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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和过去有关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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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和过去有关的未来

冰水安澜 发表于 2026-1-20 12:03:08 浏览:  249 回复:  0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鱼尾

那天我从学校出来过后,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做韩越。不过这是他学名,平时大家都叫他什么哥来着,叫我一个劲地恶心很久。后来有人告诉我他在外头用的名字是晨歌,还特别注明是唱歌的歌。我暗笑。这真是一个占人便宜的名字,并且我起初的恶心还是有道理的。

我是从外地来这读书的。没有办法,我父母觉得我在我们那的学校是个有钱有势的学生,这使得我可以在众人之中有呼风唤雨的本事,于是不得了,据说这样的学生久而久之是要学坏的,将来很有可能发展成黑社会老大,次一点也是个流氓。这话说得我有哭的欲望。
那时我念高一。学校政策一点不如我想象中那样严格,没有必须参加的自习和补课。所以我有事没事可以上上网,听听摇滚看看闲书,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本来我喜欢学校对面的一家叫蓝色的酒吧。但因为的零花钱被控制在三百之内,除掉吃饭喝水修理自行车剩下的钱不够买一本不到三十块的字典。可这么说似乎不太形象,因为我不可能去买一本字典。所以剩下的钱要维持除周末每日一支的冰淇淋都不太现实。我的喜欢只能是单纯的喜欢,绝没有付诸实践的资本。
这让我想起我在上小学的时候,很渴望每星期能有五块的零花钱。那时的好朋友叫末末,她告诉我每周五块是多么具有诱惑力的东西。每天两支两毛钱的水果味冰淇淋,三毛钱一版的不干胶纸可以买到十版,还有一毛钱两跟的用来编手镯的绳子,小贩不知从哪弄来的蝌蚪和鱼苗。这些都是能让一个小孩子笑到面部肌肉酸楚的东西。我和父亲提起的时候他说他能给我双倍甚至更多,前提是不准吃两毛一支的冰淇淋。
而今,我纂着三百块钱情绪里却没有一丝快乐的成分。设想一下要是回到过去,那我该是多幸福的孩子。我苦笑,要的东西已经不同。

好了。先回到先头的话题。
那是在我入学分班考试的时候。学校出的题特难,而我刚好又是那种衔接班外教口语选逃,理科课必逃的人。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桌子间距拉得大,把我一点点的偷窥欲都给扼杀了。所以我就只好咬着笔头,做一个老实的姿势。
考完过后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后悔我在试卷上落下了我的名字,于是我没有因狡辩而脱难的机会了。我这个人有时候挺怪的,每次有什么好念头都是在它不中用的时候才想到。
走在学校门口我看到郁了。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很少笑容。我们以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现在的关系有点模糊不清。我的郁闷正找不到地方发泄,看到他,我就冲了过去。我说:“郁,怎么办我又死了!”我停顿了一下,专给他留了个念对白的空挡。他的言语在我意料之中:你一天要死几次?这时他旁边忽然钻出一人来把我吓得差点晕过去。那个人大概有180CM的身高,比他高了一点点。酒红色的长头发看起来蛮飘逸的,穿奶白色格子衬衫。我难得这么仔细地打量一个和我素不相识的人。或许仅仅因为他的出现把我吓得几乎要晕。
郁于是转头过去对他说话。他叫他什么哥来着的,他说:“我跟树羁说会,你到对面去等我。”我看到郁的手轻轻从那人背上滑下去,用一个不想用的动词讲,应该算作抚摸。那人也很懂,对郁说那你们慢聊。然后就安静地走了。
我似乎看出点苗头。两个身高均在178CM以上的男生,如此亲密得让人觉得是暧昧的讲话。本来我不想朝那边想。可是脑子不听话了。记得郁没有那种倾向。
郁跟我说了些琐碎的句子,像是在敷衍,也同时要我明白该让他走了。或许平时我是霸气而专横的女生。但他真的叫我束手无策。
叶桐说那个叫什么哥来着的人叫做韩越,好兄弟都叫他晨歌。
叶桐也是和我一起进校的新生。就是人际关系比我好些,在学校认了几个哥哥姐姐。说话都很有底气的样子。记得我妈叫我不要和这些拉帮结派的人混在一起,不然日子久了没有好下场。但我依然在做一个实验,想看看自己的下场如何。我也可能是在犯一个错。这也是属于正常。记得我在初中的时候就是因为到处混,把自己混得晕头转向的。后来自己的两个要好的朋友操起家伙自相残杀。完了之后我发现我就此开始一个人过。

觉得叶桐是那种小女生型的人。当我简单地向她打听完晨歌的消息后,她一脸贼笑,问我:“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我可警告你啊,他可是二年级出了名了花花公子。多少女生死在他手下啊!”我瞥了叶桐一眼:“看你那说的是什么跟什么呢!我只是想知道他和郁的事情而已。”我一说,叶桐就更来了劲。靠过来对我说:“你还想吃回头草怎么着?”我一听,心就紧了。是我不想和郁在一起在先,但一直没和他说过。他初三毕业被爸妈送到这边。第二年,我毕业了就跟着来。一小半是因为他。
叶桐更得意了。拿笔敲我的头,问我“为什么发呆!”我只好认输对她直话直说了:“晨歌是不是有那个倾向?”她眉头一皱:“哪个倾向?”我又懒得和她说。明明知道我指什么,偏偏绕弯子。我便问她晨歌有女朋友没有。结果是有的。让我松了口气。

刚开学几天的日子过得很郁闷。现在郁闷在网络里是个很流行的词汇。谁见了谁劈头就说,郁闷。可能也只是郁闷吧。和无聊是一回事情。我有个学姐在网络那头,写了个帖子名字叫《我无所事事》,真是无所事事。该检讨一下了。
第一个星期天,我意外地接到郁的电话。他直接打到宿舍来,是一个室友帮我接的。那时候我还在做梦。那个室友没好声气地把我从上铺拽下来说有我电话。我纳闷了,不知道会是谁把电话打宿舍来。叶桐知道我手机号。其他我没什么值得通电话的朋友。
我喃喃地在这头问:“你是谁?”“我是郁。”我就差点被口水给噎死,我想他怎么想起我了。虽然很多事情没有做具体的了解。但有时候也挺挂心。我们只能属于这种状态,谁都不该进或退。
“怎么?”我有点吃惊。他说:“一直想打给你的。想约你出来见个面。”我一时失去了语言,用一个“哦”来搪塞。“那你来蓝色吧。学校对面的那间。”我继续“哦”。“时间是下午三点。”说完他就把电话挂断了。下午三点是我去拔牙,医生约的,我死都得去。因为我已经找理由失约了很多次。医生说再不来就退钱了。我害他得罪了不少别的病人。那看来这次是真的要退钱了。我对于郁说的这个时间,依然用“哦”来回答。
不过,他把电话挂断了我才只好这样说。很愚昧。
我马上从床上跳下来抱起毛巾和牙刷试图冲向公共的洗手间。然后忽然记得有独立的卫生间了。这是我几天以来重复触犯的错误。让很多人对我无语了。开始要提醒我一下。现在谁都不愿意了,就当看一个笑话那样看我冲出去又冲回来。
做完个人卫生之后我开始为自己选衣服。学校平时都穿校服,于是我妈给我带的衣服很少,挑来挑去就那么两件。而且都挺女性化的,穿起来觉得很紧,绑得我浑身上下都不爽。又没有牛仔裤,只有两短条裙子。我真想扔了这些昂贵的垃圾。更令我恶心的是,以后每个月我才回去一次还必须响应我妈的淑女号召。
我开始变得无比愤懑。下铺的女生有意见了却没发作。我暗笑她的蠢。有什么不敢发作的,怕破坏淑女形象还是觉得惹不起混混?何况我是报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态度生活的好儿童。
最后我决定了还是穿校服。白色衬衣加墨蓝色的短裙,总比我现有的好得多了。我弄好一切的时候发现才十一点。不禁觉得自己有些**。不就是一个郁吗?关系不明不白的一个人我用得着这么隆重?想着想着我就笑了。
见着郁的时候我有些犯晕,是在蓝色的外面。他示意要进去,进去有话跟我说。我却犹豫了一下,这时候我丝毫没有显露出对蓝色的兴趣,说了句很傻的话: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外面说的?说完之后我想马上找个洞钻进去不出来。郁说:“哦。我有两个朋友在里面,他们想请你进去玩。” 
看来郁的自闭症马上要恢复了。我上次看到一个晨歌,这次又听说他还有两个朋友。虽然有兴趣,但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穿着校服进酒吧被抓了可是死罪一条。其实准确的说是,未成年人进酒吧是死罪一条。前提是被学校抓到。
后来郁打一个电话把他们叫出来了。而其一正是晨歌,另一个女生估计是他女朋友。这个结果让我沮丧无比。不过不要误会,并不是我对晨歌有意。而是这让我对郁约我出来的目的产生数个怀疑。是虚荣吗?还是打发他的无聊?我当时真想警告他以后别搞什么四人约会。约会至少约个单身的。
晨歌先向我问了声下午好,我也对他们说下午好。然后她身边那女生点了点头,对我说:“早听说过你了,一年级十一班最有前途的小太妹。”我一听,顿时心灰意冷。我到这边来念书,又不认得什么人,所以可以专心当个好孩子。虽然有时候不像,但我至少努力去做过了。不幸今天有一个和我素不相识的女生这样说我。仿佛把我的过去研究得很透。
我看看郁,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个满意的回答。而他也只是看着我,神情淡漠得像个死人。好像在对我说,你问我,我去问谁? 
晨歌好像看出点苗头,替我解围说:“别听她瞎说,她也是从别人传的那些听的,也就是随便说说。好像是那个叫叶桐的女生。”
这个学校里的女生我就属和叶桐要好了。什么事都说。不想她居然被背地里散播这样的话语。我越想越气愤。眼睛直直地盯着被九月的太阳晒得滚烫的马路,有种遭遇了背叛的痛楚。我想妈的叶桐你等着瞧。有你好戏看。尽管我知道这样想不对。
晨歌问我们去哪儿玩。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游乐园。“好啊好啊。他身边那个女的白痴兮兮地叫。”我也没好眼色,独自往前走去。后来郁拦了辆出租叫我们上去。我不想那女生一起,于是独自一人坐到前面。我知道从这边到游乐园大概要十三块左右。反正我兜里还有几个钱。花光了饿死了干脆些。
到了之后我付完钱径直向民行提款机走过去。提了一百块,于是这个月的银子所剩无几。我还是那句话:饿死干脆些。我知道我从此会对一个叫做叶桐的女生生发敌意,要叫她好看。正因为我一个下午都在为这事情搞得心情糟透了,所以那天气氛很尴尬。晨歌身边那女生抢着要为我付海盗船的钱,唧唧歪歪地讲些话,真把我搞得连死的心都有了,什么“哎呀,第一次见面就叫别人一年级小妹妹自己买单多不好意思呀”“这个月手头挺宽的买几张票没什么的”,最叫我想死的还是那句“我听说,你爸爸妈妈管得紧,一个月给三百,连吃饭都不够。”
我猜想我脸已经被气得一块白一块绿,也感觉到额头不停地冒汗。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在这里发作。我是真的忍无可忍。郁这时候过来把我带到一边,跟我说叫我别放在心上。那女生就这样的。我没怎么理他。装出凶神恶煞快要忍不了的样子,想看他怎么开导。然后他还是那种淡漠的表情,说:“初三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当老大挺过瘾?”
我的眼泪在三秒中之后奔涌而出。我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居然受到这种委屈。我想不管我以前怎么样,现在是决心悔改了,想做个好孩子,可是没人理解。郁那样的言辞,说得好像以前我靠他似的。我怎么会?是那些人都粘我的。而且我从来没想过要做什么老大之类。只是过分的自由,情绪暴躁了些而已。或者以前我是有点不良倾向。但是至于他这么说吗? 
和郁可能久了不接触。很多事情都变了。以前他虽然自闭,但在我看来还算了一个温驯的人。现在他却有些麻木不仁,连看人时的目光都不诚恳了。

第二天我理所当然地找到了叶桐。是早上很早的时候,刚开校门。叶桐和两个男生在教室里坐着写作业,场面很肃静。我过去就往她桌子上一巴掌,有点初三毕业时找别人算总帐的感觉。不知道她是没想到还是装傻,蒙蒙胧胧地问我干吗。我也不想动用唇齿和她周旋了,第一次觉得这种人只能用一个人形容:逼。
我和她说关于昨天和郁见了面的事。她还是装傻说见了面了好啊。准备吹还是继续?我沉默。我知道我迟早要爆发的,不如等人多一点的时候。我又说:“我还见着晨歌和另外一个女的了。那女的好像知道我挺多事情。”
叶桐放下手中的东西,换着种语气问我:“怎么了?”我们四目相对。这时有几个同学陆续进来,她叫我出去说。我没理她,又把她摁回板凳上去。我说:“先坐着。”这时的她没有一点小鸟依人的味,面部肌肉很僵,看上去不漂亮。
“那个女的怎么知道我那么多事情?我告诉你的你全说给她?你别逼我难过。我们好歹是一个多星期的朋友了。”我滔滔不绝地讲话。嗓门拉得很高,不敢想要是郁看听了会怎么想。
叶桐站起来丝毫没有掩饰的成分。她跟我说:“你以为就我一个知道你这些破事情啊?你跟我凶什么凶啊!”
“那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哪点像个小太妹了?”
我想,我穿着学生装,剪短头发。又不喝酒抽烟打架。顶多有事没事多说两个妈的。
“好了。不跟你说,作业没做完呢,一会又得惨了。”她有坐下去拿起笔,一副专注的样子。分明是要逃避。我真狠不得啪啪两耳光。可那手又迟迟地犹豫,下不去。

中午我独自回到寝室,有些事情在我心里闷得慌。想找个人倾诉,找着了人又找不到倾诉的话题。原本以为到这里我会蜕一层皮,过正常而单一的生活。结果这才几天就搅和了一堆的不愉快。天色暗下来似乎要下雨了。管他呢,我一头扎进被窝里,至少在我睡着的时候世界与我无关。
我悠悠忽忽地开始做梦了。我啪啪地连打了叶桐耳光,她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是看着我,那眼神叫我很来气,于是又啪啪打了几下子。然后郁突然间来到了,突然得使我认为他原本就在。他叫我住手,之后就和叶桐一起跑出去。他在门口说:“你心胸越来越狭隘了。想别人不知道,当初就别做。”
我一下子傻掉了。想说话,喉咙又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吐不出半个字。
我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发现自己是在做梦。于是昏昏沉沉继续睡。或者是我有些狭隘和歇斯底里。况且我以前真的不怎么像个好孩子。上课睡觉、说话、听音乐,考试作弊,翘课去郊外散步或者去唱一整天KTV,这些事情都是有的,不能怪别人说些什么。有一次帮一个高年级的女生庆祝失恋,和她们一起在外疯了一个晚上。被学校记过。也是真的。

下午的课被我翘掉了三节。在寝室里睡得像只猪。第三节上课的时候老师托一个同学来叫我,问我为什么不去上课。我以一种慵懒得接近耻辱的姿态从上铺下来,打开门直直地盯着那人。我的眼睛又红又肿。她问我是不是哭过。我说你去跟萧老师说我生病了。感觉像要死掉。别不相信我。
最后一节自习课,我觉得自己睡也睡了哭也哭了,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跑去上课。进门的时候除了叶桐每一个人都用一种看待濒危物种的眼神看我。我真的觉得挺白痴的。只有叶桐一个人的眼睛好像在嘲笑摆在她眼前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她就像在看笑话一样。我平静地回到座位。自己觉得自己很宽容。
我旁边的人在用walk man听很吵的音乐,听得摇摇晃晃的。一看就是无聊的人。

2003年07月29日截

无所事事

和郁认识是因为一次校园暴力事件,说起来有点不可理喻。那时候我在上初二,他初三。我们老师常常在班里教育我们:初三那些人是要毕业了的,什么事情干不出来。所以就别去招惹他们。出了事,谁都付不起责任。
事实证明老师的话是对的。

那会我和几个一起混的家伙在楼下唱歌。正午十二点,太阳很辣。我们依然兴致勃勃的,帮一个沮丧得要命的家伙庆祝十度失恋。是个高二的男生,人挺好,就是每次都被爱情方面的事打击得太不起头来。我们唱着唱着忽然从楼上飞下来两个粉笔盒,刚好砸那那个因失恋而失落人的头上。不知道是因为他本身就喝了酒,处于半昏迷状态还是怎么,总之他当即晕了过去。把我和另外几个人吓傻眼了。我马上掏出手机并说了句让全部人都要晕死的话:急救应该打多少? 
不一会人就被抬走了。我们都觉得这事很扫人兴。扫兴就扫兴吧,我却越想越气愤,最后跟身边的那帮人说:“今天郁闷,想惹事。”他们就问我惹什么事。我说走:“把那扔粉笔盒的拖下来拆了。”
因为下午要上课,所以我们中间两个只是属于无所事事闹着玩的人先走了。就剩下我和两外三个。我有点看不起那两个走了的人,从这里赚取了哪怕一丁点的快乐也是要付出代价的。那时候我想,要做乖宝宝的就别跟我一起玩。
四个人的势力显然是单薄了点,而且都是初二的,在学校没什么底子。就算我要好些了,家里条件不错。平时我大手大脚地花费,有事没事请吃饭,因此认得高中几个朋友。那些人在学校混天黑,有的还混了个一官半职,一出校门第一件事情是把烟点上等属于自己的小女孩出现。之后通常是泡吧喝酒,做些刺激的事,比如打架、打群架。所以我觉得叫上他们可能要好些。顺便我也解闷了。
我叫蓝鱼上去调查是哪个班的杂种。我打电话叫上那些朋友:萧然、莫逸、上官小雪和单单。前两个是高一混得不错的男生,白道混得好,黑道也不赖;后面的小雪是萧然的女朋友;单单是外地某校校长的女儿,也被父母逼过来的。我听说她在她们那地方是不得了的角色。
人都来了。我叫他们上去。这才发现蓝鱼还没下来呢。他平时不是个做事磨蹭的人,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我跟萧然说蓝鱼可能遇到问题了。但他说他们上去还是会有点顾忌,有老师认得他们。“怕什么,反正早放学了。再说,你们好像都不是怕老师的人。”结果还是单单爽快些,二话没说就走在前面去了。

蓝鱼出事是在我意料之中的。他坐在五楼的墙角,看上去是没有怎样。而我走进看,他的左手几乎废了。整个手掌已经血浸。像是被人用脚践踏的。他嘴唇不断地抽搐,脸色很苍白。我异常难过,因为蓝鱼是我的好兄弟,什么事都护着我比我哥哥还爱护我。我在那呆了半天,终于发作了。我站起来大声吼:“是哪个混蛋。哪个混蛋!”
然后我模糊地看到一双踩在木屐上的脚。我将目光慢慢向上移动:破洞的浅蓝色牛仔裤、白色校服衬衫。我终于看到那个人的脸,沉郁而桀骜。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烟。
单单先走到他的面前说了一大堆话。乱七八糟的,像在念经。我对她吼道:“跟这种混蛋不用废话!”莫逸也走过去,小雪坐在楼梯口喃喃地摸出烟来点上,很悠闲的样子。
那人掐掉烟头,说他不想跟女的动手动脚的,叫单单闪一边。没想到单单啪的一耳光扇在他脸上,那声音就跟一声鞭炮似的特响亮,打得有点解恨。但那人依然神情冷淡地说他从不跟女人打,要打就找个女的来奉陪。眼看单单又要一耳光扇过去的时候,小雪把她拉住了,跟她说:“今天这次玩儿得可能会比较精彩。你就看着吧。”单单很不服气地站到一边,脸都绿了。我想这其实不是她的事,只是来帮我,所以只用动手不用动气,她这么生气有点怪。
我的愤怒没有被压下来,反而越来越浓,很想爆发。我蹲在蓝鱼身边,眼泪包在眼睛里,忽然之间乍泻。我问他疼不疼。他摇头说:“没事。”倒像是我受了伤他在安慰我一样了。我说:“妈的屁才没事!没事你脸能那么苍白吗?能那副表情?”我把手机掏出来,想拨第二个120。蓝鱼说:“你别,他们来了大家都得玩完。我说那怎么办!”
单单和小雪也围了过来。小雪拍着我肩膀说:“看你这个小屁孩平时不咋地,心里还真他妈的讲哥们义气。”她叫我留在这,她和单单送蓝鱼去医院看伤,免得耽误。
而他们下去不到五秒钟,莫逸就跟那人干起来,萧然坐在楼梯上,说一会跟他单挑。他说完这话不到五分钟楼下就冲了几个膘肥力建的保安上来,先将莫逸和那小子拉开然后把我们四个一起带到教务室去了。

说句实话这是我学生生涯里第一次找人打架。原因如上面所讲的。但是可能老师会认为一切问题都可以和平解决。如果一切都可以和平解决的话那美国就不会操家伙到处搜捕萨达姆;当年小日本就不会骑鸟去珍珠港下蛋,美过也不会因此在广岛投下一颗名为“小男孩”的原子弹。我的心情里面没有一丝惶恐,有点临危不惧的味道。
我有想过借机开溜。因为我看莫逸和那人几乎没有受伤,只不定那是场军事演习呢,为了来日为蓝鱼报仇。这样我们就成了只有动机而犯错未遂了,还可以从宽处理。不幸这是在一切都招了才忽然想起的。后来每次我和他们提这事的时候,全部的人都做晕死状。

那天莫逸被记了过,光荣地被撤去共青团员就不了了了了;萧然因为没有动手只给了个警告。事情是因我而起的,但他们帮我隐瞒了些剧情和动机,所以也给了警告。我终于知道那个打人的家伙叫郁,念初三,他被学校给留校查看了,就在离中考不到一个月时间。学校通知他的家长支付了蓝鱼所有的医疗费用。蓝鱼的左手十指和中指是断了的。有段时间他天天跟我说他以后玩不了bass 了。我沉默不语,其实却揪心地痛着。
我的事件被学校渲染地很是形象,在星期一的朝会上不止一次地讲。我开始怀疑他们的意图,是拿这事做为反面事例进行证明教育还是作为正面事例进行反面教育呢。
从那次出了事后起,我的班主任把我的座位调到最后一排,全班同学几乎都认为我有点十恶不赦,性情顽劣手段毒辣。估计老师是怕我祸害了祖国的花朵,才采取了这样一个约等于不采取的措施。

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和单单那帮人一起玩,说是要闭嫌了。蓝鱼每天都叫我一起去上学,说怕有人找我麻烦。他这么说的时候眼神单纯而又固执,把我弄得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就算是,也不该是另一个小孩子用这样的口吻和我说话。
蓝鱼的中指不能弯曲了,所以他在骑单车的时候会有一个国际通用手语。不知道他的人觉得他很可笑,知道的人,特别是我们这帮朋友,都觉得挺心酸的。当时怎么我就叫他上去呢?而我至今不知道他和郁那天是怎么干上的。
我每次问蓝鱼这事他都特别地不耐烦。他说**别问了成吗?我发现他这人很逗,我就偏要问。我说,你不说我就去找那家伙再跟他干啊?蓝鱼说你爱去不去,我现在没工夫管你。

地震前通常都是有些征兆的。

三个星期后我在操场上看到了郁。一个人安静地走路,看上去有点孤独。那个混蛋。心里对他的那种愤恨已经淡然淡然了。我是个不善于记仇的人,天大的事情过了也就过了。我不会跟谁欠了我钱似的一直记着。蓝鱼跟我说,脑子像是个有限的硬盘空间,不高兴的事情记多了高兴的事情就记不住了。
郁有175CM以上的身高,头发比较长,鸽子灰色,一根一根地立着。看上去就是一牛人。他的脸很白,类似营养不良的那种白。那天我漫不经心地从他旁边走过,漫不经心地打量他,觉得有种独特的气质。可能我是太漫不经心被那家伙发现了。他走过来叫我:“看什么看啊,觉得我很帅吗?”这话我听了差点晕。
在我还没晕到的那瞬间,他唐突而生涩地对我说:“树羁,我很喜欢你。”我愣了一下,很卤莽地回他一句:**的就会说屁话。然后就屁颠屁颠地跑到一边去了。
那晚我横竖睡不着,就起来上网。我妈见了我很火地骂我太不象话,都半夜了还不睡觉。我跟她说失眠,她摇了摇头就出去了。
我在网上看到蓝鱼,小狮子头在我qq上亮着。他是常常熬夜上网的古怪动物,白天闷头睡掉大多数课程。我建议他到美国去生活会比较适合。我跟他说我郁闷,说我今天遇到郁了,他说他喜欢我。蓝鱼看到这条消息可能是和我一样地晕了,半天都没有回话。我在这头问他是不是死了;能不能回光返照一下之类的。然后他打过来一句“你相信他吗?”
不知道吧。我是个对男生没什么感觉的人,单单都说我没心肺,只会玩。就这点我妈觉得我很有安全感,至少我在这个艨艟年代不会给她惹什么麻烦。可我看到郁的时候,有无数的疑问,无数的好奇。我如实地说给蓝鱼听了。
蓝鱼又仿佛昏迷了一会,才回我一句“如果我喜欢你呢?”之后就下线了。
我对蓝鱼一直怀着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觉得他是可以帮我的人。我们非常非常亲密,使得不了解的人以为我们在恋爱。实际上我只是有种很单纯的对他的依赖,就跟依赖我哥一样的。
结果那晚我彻底失眠了。我想起看书是最能叫我睡着的事,特别是看那政治书,简直比吃安眠药还见效。我就哗啦哗啦地把书包里的书倒了一地,翻出我亲爱的政治。结果妈的愣是看完一大半眼睛还鼓得跟灯泡似的,让我很郁闷。后来真的厌倦了就哗啦地把政治书扯烂揉成一个不规则的球体,我希望它两极遍平,就像我们的地球妈妈。

第二天我眼睛肿得可怕,但我依然不抱任何地犯罪感在学校大门内外穿梭。有时候我会觉得学校挺**,看那校门高得就像监狱门,一楼二楼的窗户上还有铝合金的防护栏。所以学校是个和监狱有着许多共性的地方。
蓝鱼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无论是课堂内外。想起他的话我觉得特没劲,就仿佛是对友谊的一场背叛让我无法原谅。我打电话和单单说了这事。她在那头骂我迟钝,蓝鱼喜欢我都快一年了。还一直责备我说我像个小孩子那样地让人操心。
我他妈也没怎么啊,单单她用得着这么语重心长地说我吗?天气很闷,整个天空被云层盖得异常的厚实,阴沉地要死,适合当时的心情。或许我是该一个人静一静了。我的数学已经连续三次没有及格,语文的作文已经连打了两次零蛋。难得我还想着这些呢,平时我总是心不在焉。
中午的时候云又散开了,太阳炽热地红烤大地。本来我打算回家拿两个笔记本下午数学课用,不想连这个好的念头被天气扼杀掉了。我暗自安慰,所以我的数学不好,所以我的数学及不了格。一直我都觉得自己心里状态挺良好的,就因为很会平衡。
本来想在学校打饭,可是我知道蓝鱼又约了一伙人在那边刷卡请吃饭。所以就到学校外面去。我的初中校外一切设施都很完善,什么文具店啊服装店啊小吃啊电玩啊酒吧啊台球室啊应有尽有,每天总有一帮人在那里消磨光阴。我去了一家米线店点了一碗过桥米线。那菜上得特慢,妈的跟临时才去种粮食似的。我等啊等的瞌睡都给等上来了,心里直发毛。
吃完米线过后我开始去游荡。漫无目的地游完整条yl 东路,买了两本娱乐杂志,刊着某某明星跟某某好上了某某又跟某某吹了,这些话题总是不断的。而我当时也是个无聊的人,就喜欢看这些八卦而繁复的东西。

有段时间我特反感蓝鱼,就因为他那句“如果我也喜欢你呢”。他跟郁干的原因被想当然认为是这个。当然,我没有去做具体证实,只是想当然,可能是自己给自己一个反感他的理由吧,也让自己觉得自己不是那么狭隘。不知道蓝鱼是不是也有所发现,那段时间,我们基本上是见面说声“嗨”走了说声“拜”的朋友。
我跟单单说我现在特想把心思都花学习上,我要做个好孩子。单单听了在电话那头就开始呕吐,她说:“这你小屁孩肯定是心血来潮了吧。我赌你不过了三天!”这话就像是句诅咒,结果真就没过得了三天,光是那作业就把我弄得半死不活。

日子被我一天一天糟蹋掉了。或者我都怀疑是我在糟蹋日子还是日子在糟蹋我。

2003年08月02日截
就让我 漠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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