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电脑依然在放着音乐,枕头边闹钟显示时间是中午12点。身边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巨大的床和被子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空间,好像堡垒般把我囚禁在里面。被子外面很冷,于是里面就变得温暖异常。缩在里面无所谓地做着一些小动作,蜷起腿来或是双手交叉于胸前。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却觉得在睁开眼的那一刹那无比重要。电脑里在放着些什么已经难以分辨了。寒冷的空气好像拥有把音节冰冻的能力。挣扎了半天,终于确立起床的决心,于是慢吞吞地下床,带上浴巾,去浴室洗澡。
27度的热水冲到身上时无比惬意。想到老师在课上说的虹吸现象便止不住地笑出声来。关于那些细胞如何生存在不同浓度的溶液中的例子似乎学了很多,只是一不提醒自己就容易忘记。唯一记得的只剩下一道课后问题,说为什么人在洗澡时细胞不会因为吸了过多水分而爆炸。或许是情景很可笑,就很轻易地在脑海里遗留了下来。一把把的泡沫从头发上滑落到身子上,使劲地揉着。羽毛球训练后的副作用甚是明显,浑身肌肉酸痛,两条腿经常在半夜里抽筋,让人难以忍受。
一直一个人住着于是也就不在意自己的健康与外表。随意地买来一些外观好看的日用品便摆在屋子里,也不确定在以后的日子里是不是会用到它们。奇怪的是皮肤却变得日益白皙,有一些人还说它们晶莹剔透。总觉得把这些形容词放在男孩身上可笑,于是少不了一些打打闹闹。只是心里依然有一些些自豪。谁说没办法照顾好自己,皮肤不已经是明显的质量提高?
关上水龙头的一刹那浴室里变得悄然无声,空气一下子沉淀直达寒冷。全身上下都泛起了鸡皮疙瘩,看着便让人觉得肉麻,摸上去更是如此。迅速地拿起浴巾往脑袋上擦,干了后顺势甩甩头。忘了这几天患了感冒,于是在甩头的同时感到头痛。有些站立不稳。穿上衣服走出浴室时习惯性地往墙上的镜子照照,发现双眼肿得好像市场里卖的金鱼水泡。想来这些平时便宜的东西如今在这座城市里得到价值提高,就似乎找到了自我价值般变得兴奋起来。
走上楼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跤,手中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掉了一地,就连预防痘痘的硫磺皂都从楼梯上一直滚回到浴室门口。唉声叹气地好不容易站起来,拾起那些掉得遍地都是的小玩意儿,暗自庆幸没有人见到窘迫的一刻,抬起头的时候却看到值班的老师站在面前。低下头说了声早上好就“噌”地一下从他身边绕过,头也不回地跑上楼,心里还边琢磨着他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好笑。
气温已经降到零下几度,天灰得似乎随时会下雪。因为原来住的地方较之于这儿暖和些,所以也就不常能见到雪花。于是所有在冬天会下雪的城市便成为我印象中的北方。
记得到这儿的第一年冬天看到的第一场大雪,漫天漫地。没日没夜地下着就觉得那么不可思议。撑开手站在操场上,仰着头,不一会头发上脸上衣服上便结起了雪霜。出门的时候过于仓促,忘了带上手套和帽子,脸冻得够呛,浑身发抖。那天夜里开始发烧,高烧40度。或许是烧糊涂了吧,竟不觉得有丝毫难过,依然坐在屋子里听歌写作业,写着听着便睡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躺在医务室里,同屋的北京人问感觉怎么样,就用一句刚学的北京话回答了他,倍儿棒。
那一段时候的回忆有些清澈,好像才发生在眼前似的。不如那些关照般随着一年年地过去变得模糊不堪。而这座北方的城市依然日日夜夜地飘起大雪,似乎要将已经结痂的记忆冲破似的义无返顾。
关上窗户的时候风声就没有那么凛冽了,让人听着音乐便能猜到是谁的歌。刚上初中的时候小学同学介绍说莫文蔚的《阴天》很好听,于是我便轻易地相信了她。奇怪的是走遍整座城市都无法找到她的专辑,只能变得静静等待。初二的时候她发了新歌,《十二楼的莫文蔚》。在天桥上看到有人手里拿着的深红色CD盒上明晃晃地写着她的名字。买来了以后放在电脑里面播,似乎并不十分悦耳。臃懒的曲调适合臃懒的人,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臃懒。只是她的气质和身段还有脸庞总是让我轻易地想起张爱玲,那个演尽末世繁华的女人,所以也变得能够包容她,和她中庸的嗓音。
坐在写字台前面的时候也就自然而然地面对眼前的玻璃和透明以外的其他。看得到黑漆漆的屋顶就站在一旁便想起一年前这一层楼还如禁地般未曾沾染我的脚步,一年以后的今天却让我生活在这儿。时间真是奇妙,让我一点点变老也让我一点点的等级升高。只是从这儿坐着是看不到那条马路的,自然也就没办法看到那些来往的车辆和行人。虽然还是可以很容易地就听到引擎发动的声音和一些人的高声谈笑,但失去了画面便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丝毫没有真实感。窗外的那棵泡桐树在此刻变得不够高大,因为她的树顶也只是与我的窗户平高。我开心地笑笑,就好像是征服了什么险阻般变得心满意足。
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读书了。各种颜色封面包裹的书只是随意地躺着就让人觉得它们的主人似乎好学。人的主观印象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看到书放在桌上便觉得谁是书虫,看到钱丢在地上便想到谁是富翁,看到乞丐就觉得他们人格低下,而事实上无端端贬低别人的人更容易让人联想起《古惑仔》里的地痞流氓。
好像暑假回家的时候发誓要读安妮宝贝的书,那个在我印象里拥有一个犹太名字和样貌的女人。或许是被早先读的《安妮的日记》所迷惑了吧。只是后来这个决定被一些事所耽误了。两个月的暑假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容易让人产生时间一晃而过的错觉。记不清这个暑假里究竟干了些什么有意义的事,又或者这个暑假只是全身心的休息于是变得苍白也不一定。最近一段时间变得很容易后悔,类似于后悔做出离家的决定,后悔自己浪费掉的光阴,等等等等。虽然明知道这个世界上永远不存在着一种叫做后悔药的东西,却依然能够寄托希望于时光机上。想法的幼稚与外表的成熟正成反比,若是将这话说给一些熟悉自己的朋友听,他们一定会笑得前仰后合,无法停止。而安妮宝贝说过,“若你以相同的姿势阅读,我们便能互相慰藉。”于是我想,若我们以相同的方向思考,我们便能互相理解。
似乎是废话。
这段日子因为感冒变得难捱。上课的时候坐着坐着鼻涕就不自觉地往下流。纸巾变得必不可少,于是简单的生活又多了一项花费。并发的支气管炎更是彻底地打翻了生活规律。一天四次一次四瓶的咳嗽药水将味觉和嗅觉搅得一团糟,甚至开始怀疑它们是不是扼杀了我口腔里纯洁的细胞。生物课上的DNA测验彻底失败,结果显示需要基因重组,于是确定生活已经被药水完全取代。而最大的问题在于近在眼前的表演,若是扯着一副破锣般的嗓音必遭人笑话,所以无论那些药水再难喝,副作用再大都将义无返顾地喝下去。
虽然我知道走自己的路的道理,却也了解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现在他人面前所带来的效益。
好在CTW的老太太送给我的蜂蜜与柠檬,口感与气味都比那些罐子里的东西好上百倍。只是颜色经常黄得诡异,有如哺乳动物的某种代谢产物。
而为了能早日康复,即使真的是所以为的那种排泄物,我当然就不可能喝得下去。
毕竟人活着并不全是为了别人的目光。
椅子左边的大箱子里锁着一些照片和那本同学录,椅子右边的立柜上除了书只剩下一个一个整齐站着的文件夹。决定在这个学期做一个好学生,不去缅怀过去的东西。于是就真的变得不那么怀念了。只是记忆里潜藏着的一些消极还是能够很轻易地勾起蠢蠢欲动的孤单感受,无论给自己施加多少压力都无法避免地需要发泄一番。想起一些事情的时候就想不起那些事情里的人物,于是所有回忆都变得失了脑袋般的不完整,又有点像《Finding Nemo》里那只得了失忆症的热带鱼,总是徘徊在糊涂和清醒间。即使是这样,生活依然走着自己的步调,从不停下来等待谁。于是依然走在学校后面黑漆漆的巷子里,依然光顾同一间CTW,依然花7镑买一盒菜和一盒饭,依然在吃饭的时候放一些老掉牙的DVD,类似于《我爱我家》。就是这样才训练得波澜不惊,时常微笑但已经不懂得大哭与大笑。平平淡淡,好像老年人温顺地看着周围一切。除去爱意就只剩下对于青春的嫉妒。
而并不缺乏青春的人们,应该只剩下对于快乐和自由的追求。
还记得以前拿着冰棒贪婪地舔着的模样。舌头常常冻在冰块上,一扯就烈烈地疼。小的时候喜欢吃这些东西,和巧克力般的让人上瘾。只是长大后吃得便少了,还是对于支气管炎有些担惊受怕,却依然忘不掉那各种口味和颜色。橘子的橘黄,奶油的纯白,柠檬的淡绿。常常弄脏了衣裳。若是防水外套还好洗,万一脏了毛衣或是呢大衣,怕是要一直带着难看的色斑了。于是记忆里的童年变得凉飕飕冷冰冰,五颜六色的满是香味儿,还有那些漂亮的大衣上清楚印着的水渍,还有老妈边洗边抱怨的声音。
这似乎像是某本电影里的情节,只是名字让人记不清了。最后无论声音还是颜色或是图画都越走越远,而白色的大屏幕被重重地打上“全剧终”的标语。放映厅里所有灯同一时间亮了起来刺痛眼睛,变得什么都看不见,待回复视觉时才发现周遭空无一人,屏幕又归于纯白。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开始变得怀疑过去,怀疑那些有血有肉的日子是不是真的经历过,还是如同梦一样在晚上悄悄光临,留下一丝淡淡的伤疤。只是没有任何遗迹,于是太多的人开始放弃。
这座城市里的大教堂不动摇地站了一千年,成就了一个神话和一些人心里的依赖。记得刚到这儿的时候,每天都会经过它的大门无数次。灌堂的寒风变得嚣张跋扈,总是有办法让人觉得刺骨的冷。那一年遇到了这一辈子里所见过的最大一场雪,无处藏身,更无路可走。神父打开门的一刹那暖气扑面而来,微笑着招手让我进去。我摇摇头,说我没有宗教信仰,于是承受不起上帝的庇护。他说没关系,神依然会保佑你。所以我就进去了。
而这么多年以后的今天,依然会时不时地经过。总是抬起头往云端上看,怀揣着看见上帝的愿望。虽然依旧没有信仰,却也还是变得有几分依赖。
如今搬了屋子,也就自然而然地改了朝向。再没办法在眼梢抬起时就看到那些已经习惯了的东西。起身左顾右盼,终于发现脚底的那条路,变得心满意足。因为知道它的终点在哪儿,而顺着它来时的方向看却难以找到头绪。或许这就和人一样,只是我早已习惯,于是也就没有诚惶诚恐。
“请问怎么去教堂?”
“延着这条路直直地往下走。”
“谢谢。”
“不用。”
对待这样的问题成千上万,回答就渐渐地变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天长地久的竟然遗失了脑子里教堂的模样,只是还依稀记得那场大雪和神父招手时的微笑。而我生活的北方,依然不紧不慢地破败。记忆变得零碎,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我相信,终于有一天会不记得这些日子来的快乐或是悲伤,又或者,北方完好如初,而我回到我的南方,漫无目的地继续流浪。
外头已经漆黑一片。睡到十二点的另一个好处格外明显,就是一天变得短暂。而日复一日,回家的归期也就不再遥不可及。只是年岁渐长,期盼的心再不如从前般急切。被动地以为是一场宿命,于是认为没有抵抗的能力。达尔文说的,适者生存不适者灭亡,便让我觉得自己走到了进化论的顶端。原来生命的演化本就是一场退让的经过,直到锋芒皆被磨尽了才地老天荒的永生。
想到永生却让我感觉恶心。还记得几年前看的《木乃伊归来》,烂得和破布头似的骷髅架子也能在咒语里重新苏醒,于是长生不老在我心里也失了原有的圣洁的意义。小的时候愿望很多,大多数和同龄的孩子一样,也就没什么可说的,而愿意变成一棵树,便成了最崇高最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或许当时只是觉得活得久了便见识得多,也就不枉来这个世界一回。只是现在对于那些老得没有个性的生物不再欣赏,于是彻底抛弃了一些本就不实际的想法。
而身体里蠢蠢欲动的某些可能,却天长地久地保存下来。就好像《薰衣草》里的陈慧琳在故事的最后相信天使也爱上了金城武,却躲不过分离。
也是暑假时再看的片子,漂亮的薰衣草田从此便在心里下了种。一望无际地蔓延开来。本来是打算要难过的,只是故事的结尾重新安排两人相遇而成了完美结局。太多时候生活并不是这样,当决定难过的时候她就会一如既往地难过下去。于是我想,这便是电影的魔力吧。而那片紫色承担了一切难过与不舍,烂漫地喷发,可是没有香气。
又是一幅没有真实感的画面。
这个时候窗子外面传来汽车开过的声音。有一些稀奇。这座城市太小,小得好像南方故乡的一个居民区,自然也就不存在上下班的高峰问题。习惯性地在课后揣着一袋子矿泉水或是食物从商店往回走,习惯性地踩那些落在脚底的树叶。“呵噌呵噌”,每踩一下便愉快一些。真的有些变态。
而路上的行人车辆一年四季都在不停变换模样,又或者他们根本没变,改变的只有我看待的眼光。只是觉得这个小城里时时充满了陌生和紧张。于是发现自己其实格格不入,于是有想逃跑的冲动,于是真的尝试逃走,可是最后却发现无论如何都逃不过命运。
而我的北方,依旧泰然地坐在那儿,纹丝不动。
最后,所有的人都可以泰然地活着。心态也就平和下来。只是缺乏了感情和交流让人觉得寂寞得可怕。真正绝望的是,即使寂寞也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
它让我想起一本电视剧,里面有一座会跑的城市,叫做“无泪之城”,可它并不快乐。于是没有眼泪的原因只能是已经绝望的不懂得悲哀。虽然这个题材一点都不新颖,但它让我相信,这一切真的是宿命。
我不开玩笑。
现在本不应该再怀念什么,却突兀地联想到那年骑着车上家教时的样子。黝黑的巷子,几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同学,几餐肯德基的汉堡包,就那么印象深刻地活了下来。也或许是那个时候正和死党闹不和,于是一些平时看似平凡的东西都成了心里点滴而成的痛,便格外在意起来。最后当然是和好如初,只是生活还是完整地继承所有回忆。一个都没落下。
站在女孩儿的楼下安静地看着楼上她家厨房里亮着的灯。风里等待的个把小时都变得无所谓。然后女孩儿和我一同骑车一同去上家教,最后送她回家。心情就蓦的愉快起来。
这就是简单的快乐的真正含义吧。人总是有办法在失意的时候找一些让自己重新振奋起来的理由。也不管它是不是天雷地火地感动人,或是海枯石烂地永远存在下去。
只是最后的最后,这些无论快乐还是忧伤都被冻结在我的南方那个不下雪的冬天,只存在生活的臆想,再不存在活生生的例子。而这些,仅仅是因为我去了北方,去看漫天的大雪。
窗外寒风凛冽。屋子里暖气炉子“轰轰”地工作,热水壶正向外吐着蒸汽。把环境打造得如同南方的老民宅一样,潮湿温暖。腐朽的房梁木的味道从周身的每个角落涌出来,绕着身躯一圈一圈地往上飘。
骨子里想是传统得很,便总是回忆一些已经过去的时光。虽然知道这样做毫没有意义,虽然一而再地提醒自己正面积极的孩子是不会往回看的。
可是,
没有谁会无端端地怀念谁,没有谁会无端端地想念什么,也没有谁会无端端地被谁感动。而我的城市和故乡,孤单单地被阻隔,天各一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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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点点的阳光,给予不一样的幸福。美丽的时光,在阳光中解放。
是阳光的宝贝,在温情的照耀里带来的一点点快乐在心底萌芽产生新一年的希望,让世界在光辉里充满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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