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路

当John跟我说，你也许该换换环境了的时候，我开始茫然，一个陌生的人，居然也向我发出了这样的建议。
手里提着咖啡壶，停在空中半晌，冷了。拿去热，反反复复好几遍，我还是一点没喝。我脚下的路变得越来越狭窄越来越曲折，要付出很大的艰辛才能向前迈一小步。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靠在沙发上，翻着那本厚厚的书，许久没有翻一页，风替我完成了这个任务。风还把窗帘旁的小花瓶打翻了，里面的花洒了一地，褶皱了的花瓣，在不光滑的地板上哭泣。我没有理会它们，这个世界上不开心的灵魂太多了，早已麻木。我低下头去，看书里告诉我undergraduate有什么事情可做。
日子很忙碌地在我肩旁擦过，我那个遥远的目标也越来越清晰，虽然我感到很辛苦，，每靠近一步，都很吃力。
然而我想不到还会有人羡慕我的痛苦。陶陶在电话里跟我说，她在荒废自己，本来以为考上了重点会过得更加愉快，但她的声音只让我想起了一个词，颓废。一年前，颓废也曾缠着我不肯走，是谁把它撵走的，我不知道，
她羡慕着我有事可做，她说武汉的网吧很多，她经常去，在宿舍里难以忍受别人的勤奋自己的懒惰。她说考到武汉的同学，好象没有谁是快乐，她不明白当初为什么死拼乱闯也要闯到那里去，我说，你也开始对自己茫然了。也许，我们都该换换环境了。屋里很安静，我们隔着千里在对话，面前刚沏了一杯茶，清澈香醇，玻璃酒柜上的灯很温和，我默默地听着远方的倾诉。
一个小时的通话结束了，我决定去走那条曾经走了三年的老路。它没什么大变化，只是开了几家雪糕小店而已，有些路人累了，到里面坐坐，吃个雪球什么的，很轻松地享受着冰凉的愉快。
长长的路有个特点，树很多，人很少。在我母校中学的门口斜对面，就是幽静的广州图书馆了，里面的安逸永远不变，无论早晨晨运的老人还是夕阳下玩耍的小孩，都给它添了一分悠闲。每次从这里穿过，我会放慢脚步，生活的节奏在这里渐渐舒缓，也只有在这里才会舒缓。榕树繁茂，枝条宽广，叫人看了很惬意，它是心怀豁然的老人的化身，我从来相信别人对它的比喻。早晨的老人很整齐排着队在撒太极，或者舞剑，做着些节奏不快的动作，即使这样，他们的生命仍然在很健康地延续着。黄昏树下的孩子给疲倦的路人一种慰籍。有些还躺在婴儿车里睡觉，有些跌跌撞撞地尝试着走路的滋味，有些则可以和小伙伴们打球了，后面还跟着奶奶的蹒跚。我很想和那些可爱的小东西玩玩，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天真只能属于他们那种年龄，无忧只钟情于他们，我只能远远地看，羡慕着。
出了图书馆，走几步就过天桥了，然后就是一条精致的马路，市委的大门站着两个兵，直挺挺的对望着。市委大院里草儿青青浓密，软软的像一条毯子，我于是想，要是躺在上面一定很舒服的，可惜，这种地方可不是我这样的普通老百姓能进去的。同样我也只能远远地看，想象着。
我总想着在应该在这路上起一家咖啡厅，头顶有浓浓的树阴，前面又洁净的小路。人可以在里面安静地看外面的人来人往。果然，真的开了这么一家装饰得也很精致朴素的小咖啡厅沉静地站在了路边。当我想到马路对面的这家小店里去的时候，手表上的时间却告诉我，下次再去吧。于是，我远远地看着它，向往着。
路边上一转，幽静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后而来的是喧闹，这个城市的一大特点。买羊肉串的，茶楼吃饭的一大家子，嘈杂，热闹，不知道用什么可以形容的繁华。人多得让我喘不过气来，但我拒绝选择相对少人的小巷，我不喜欢九曲十弯的小路，而总是走那些笔直的大马路，爽快是我喜欢的性格。在这条马路边上走着，可以暂时忘掉自己，让那些许久不曾属于我的快乐疯癫尽情地侵入脑海，变得轻飘起来时人会觉得很自在很舒服。这条路不很长，还没到可以让空虚进驻的地步。
再一拐弯，就看到了麦当劳，我们叫它M记。M记里总是那么多人，每次隔着马路看到对面玻璃窗里的都是学生，少男少女们承受得起的消费，在这种洋溢着荒芜和无聊的气氛里呻吟。
一笑而过。我家所在的这条路也很安静，黄昏的时候很多人带着小狗小猫在散步。有一家发型屋，养了一只大白长毛狗，天天傍晚都在里面很安详地喝着一袋牛奶。门外，一个捡垃圾的妇人经过，羞涩地捡起马路边一个肮脏角落里的瓶子。
也曾在深夜乘着夏夜的徐徐微风，和他推着自行车，走在静谧的小路上，畅想着各自的未来与理想，灯光下我们的脸也许溢满了灿烂。可是，后来的分道扬镳终究免却不去。我们再没见过面了，每天在同一个城市里忙着不同的事情。
回忆很晦涩。那晚上，一个同学请我吃夜宵，说起他的高三，也曾有个很要好的女孩，他停顿了一下，看我一眼，我明白了。后来，他们也没有见面，甚至一个电话也没有，美好和懵懂都随岁月的流逝全部尘封在内心深处的日记本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