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暴雨【待续】

　　2002年的夏天在这个北方的城市突然来了一个雨季。接连一周的暴雨是这里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她站在卧室的窗前，看者远处天空中迅速聚拢锅炉的乌云，心中开始莫名的兴奋。

　　她是喜欢雨的。但不是所有的。她生长的这个城市里很难有让她为之激动的雨。在酷热干旱的北方夏季，通常会有渐渐阴暗的天空。当所有的云终于纠集在一起的时候，才夸张而好笑的迸出几颗硕大的水珠，砸在皲裂的地面迅速的消失不见。即使这样的雨也不能持久。她在想龙王总是路过这里，风尘仆仆的赶往别的地方，从不肯停留。这样的事情让她觉得很丧气。于是在每个热辣的日子里她都向往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

　　终于，这样的日子来临了。

　　在一个闷热的午后。她像一条懒洋洋的虫子，缩在沙发里看不知看了多少遍的<重庆森林>。抑郁的空间和情感让她有些难以呼吸。突然间，一道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间屋子。她有些以外。然后迅速的跳到窗前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望着远方苍白的天空。

　　她无法解释或者形容那是怎样的一种运动。

　　天空中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乌云或者叫雾更确切。因为它们在天空中浩浩荡荡，轻盈而迅速。这时她从未见过的景象。原出的天空中似乎有人用一个巨大的吸尘器把这些轻而薄的云吸到一起。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片刻之间覆盖了整片天空。然后狂风来助阵，接着是一声声低吼般的雷声，最后一道刺眼而绚丽的闪电在黑暗中撕开了一道血红的口子。

　　几分钟后暴雨终于从天而降，风裹着它们劈头盖脸的狠狠砸向大地。刹那间所有压抑和沉闷一扫而光，空气中到处是迷人的闪光。冰冷的空气迅猛的扑向屋中的热气，短兵交接的瞬间可以嗅到狂野的暴戾。

　　这是一场她期待了很久的雨，在冷风吹过的刹那她觉得自己热血沸腾，有种冲进雨中的冲动。她期待着与梦想合而为一。

　　接下来的时光是快乐的甚至可以是幸福的。她关掉物质里所有的灯。试着让自己与远处的黑暗更接近。她终于可以仔细的倾听那些从天而降的自由发出的欢快的声音。天边的闪电几乎让她疯狂。她简直爱极了这狂乱无法控制的利剑。当天空一次又一次的被劈开的时候，她的眼里写满了崇敬和向往。她明白这是群魔乱舞的疯狂时刻。所有堕天使的伤疤和罪孽将在这一次又一次的闪电中被揭开。那些猩红的印记愤怒的眼神，在黑暗中凌厉的划过每一个丧失自由的灵魂的心中。它将唤醒沉睡着的野性和自我。

　　她的眼神开始变的迷乱。漆黑的长发浓密而阴郁的遮住了她表情模糊的脸。香烟一根接一根的燃烧。烟雾在玻璃窗的倒影中纵情的飞舞。闪电的光芒让她的脸忽明忽暗，漆黑的眸子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7点半的天气预报说，这样的天气会持续一周。她明白真正属于她的自由已经来临。她准备好了酝酿已久的激情。她知道它们已经压抑的太久，是时候爆发了。

　　狂风暴雨的精彩继续上演着。昏暗的乌云像死神的羽翼不断拍打着大地。就在这失控的瞬间，她隐约嗅到了某种无法预知的事情正像野兽般的向她缓缓逼近。

　　喂，你好。

　　茉莉，是我。

　　恩。我知道。

　　一个平常的午夜，她突然接到他从远方打来的电话。他的声音很好听。是平和干净的那种，她喜欢。

　　没有太多形式的问候，他们开始用除了文字外的另一种表达方式沟通。

　　简单，直接就像她或者他们想象中的那样。

　　挂掉电话，她缩在软绵绵的沙发上。想起了他在网上问过她的话……会想我吗?

　　会想起你……这是她的回答。但不是想念她在心里默默的补充。

　　很多数的时候，她喜欢用自己小小的聪明轻巧的接过那些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题。因为她明白，完全的直言和完全的谎言一样会令游戏索然寡味。而她希望它继续下去。于是玲珑的回答。

　　事实上，像她这种喜欢独来独往的孤僻动物是很少有机会找到伙伴的。尽管有时也会有朋友来访，谈或深或浅的话题。可她始终感觉到深处的贫乏和寂寞。那是无人能触摸的角落，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有水滴出来。

　　就在这种自我吞噬的时候 。他意外的出现。那是一个百无聊赖的夜晚，她突发兴致去聊天室……一个已经一年没涉足的地方。刚刚上线，一行灰蓝的字出现在她的频道里……在无人的夜晚你会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裸体吗?

　　她对着屏幕笑了。她熟练的点燃香烟飞快的回复……会。

　　说实话，她有些惊喜。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个人不是看上去那样色情，相反她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气息……深夜中的自我放纵。

　　她的直觉告诉她，有意思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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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继续，我用这种方式纪念那些逝去的生活。愿那些生命得到快乐。。。。。。

　　接下来的谈话，从午夜持续到凌晨3点。都是一些隐私的话题。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答他那些看上去很尴尬的问题。总之他 很直接的问着她也毫不回避的回答着。在下限的刹那她看着OICQ上他的名字ennemyatgate淡然的笑了。

　　“是啊，兵临城下了。。。。。。”她在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

　　一周后她看到他在网上留言给她。

　　“想我了吗？可爱的姑娘。”

　　“想了吗？”她问自己。“想了。”她回答。可是只是想起并不是想念，她在心里默默的补充。

　　日子断断续续的像天空中并不连贯的云。不知不觉的消失在风里。

　　偶尔使命的夜晚，她在昏暗的屋子中光着脚走来走去。洗的发旧的牛仔裤长的拖到地上。她踩在脚下隔开地板的凉气。夏天的夜风总是清爽怡人的。站在窗前她感到它们吹过赤裸肌肤时带来的丝丝凉意。那感觉仿佛一只柔软的手，温柔的抚摩过去。远处的路灯散发着橘黄色温暖的光。某些时刻，那些轻轻柔柔的光芒成了她内心的安慰。她甚至可以感觉到灵魂躺在那些黄色丝缎中美好的触觉。

　　可是每当远处的天边开始泛白，她的这些快乐都将会像灰姑娘的美丽魔法一样迅速消失不见。在这个时候孤独变得格外的强烈。

　　那么，如果试着想念一个人呢？也许就不再寂寞。

　　那么，要想念谁呢？一个简单的问题她难住了自己。

　　也许故事并不总是像小说中描写的那样总是在一个又一个危急的关头以一种一想不到的方式继续下去。

　　比如，他和她在一个平淡的如同白开水般的午后同她的再次相遇。

　　他依旧叫她可爱的姑娘。她开心的笑着。她的大多数朋友说她是可爱的女孩子。可她更喜欢“姑娘”这个词，让她有一种像花一样开放的感觉。是啊，姑娘不就是一朵花吗？有种叫笑容的陌生东西开始慢慢爬上她依旧年轻的脸。

　　这次他们的话题是关于电影的。

　　她告诉他她喜欢 西班牙导演佩德罗。阿尔莫多瓦以及法国的吕克。贝松。里面有她喜欢的毫不留情的敏锐和漫不经心的深刻。他有些惊喜。仿佛无意中发现饮料瓶子还可以用来养花。他笑着点头，恩，不错嘛。

　　她也笑。刹那间有种模糊的温暖感觉。

　　他们从国内的王家卫一路谈到日本的黑泽明，又从黑泽明谈到拉脱维亚的罗萨。冯。柏汉

　　“我喜欢梅尔。吉布森的《BRAVE　HEART》。”他说。

　　“是啊，那是个很棒的片子，尤其里面的音乐把苏格兰风笛的魅力发挥到了及至，胜过了《TANTANIC》.而且我很喜欢梅尔。吉布森在战场上的脸谱。简直棒极了！~”

　　“呵呵，是啊。”他赞同的说。

　　“那么……你想我了吗？”他突然的问。

　　“想了。”她回答。只是想起，她狡猾的补充。

　　事实上，连她自己也无法说清为什么要加上那样一句仿佛如果不加上注释就会有什么重大损失一样。

　　我的思绪有些混乱了。她偷偷的想。

　　那段日子里，她一直在看旅游卫视一部叫《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连续剧。一部以家庭暴力为题材的片子。里面有直指人心的矛盾和尖锐。是她喜爱的方式。

　　剧中有一个角色给她印象尤其深刻,这个人不是主角却起到了引导故事发展的关键作用。他是一个不得志的导演，人生的最大目标就是拍一部真正完美的记录片。一个意外让他的镜头捕捉到家庭暴力的全过程。他的性格是突出的，包括所有的爱恨。她一直喜欢他在一个清爽的早晨突然对着镜子半举着拳头，表情严肃的说————消灭法西斯，自由属于人民。

　　这让她为之兴奋，真是个可爱的男人。她无法阻止自己这样想。并且她始终记得那个男人在死后留下的一本日记中的一段话……

　　很久以前我就是一个有理想的人。在少年时代，我的理想是当一名警察。可后来我发现不行，我还没那么勇敢。后来我的理想是当一名哲学家。我又发现我不行，我还没那么深刻。再后来我变的现实了，我成熟了，我知道我的理想就是拍一部真正意义上的记录片。这里面一定要包含我的爱憎，凝聚着我的痛苦注意思索。它要刺入民族的皮下开出现实的处方。我千万次的问我自己，我能吗 ？直到有一天我站在窗口，放眼望去，我告诉自己，我能。你们看到的镜头之所以不稳定，那是因为我的双手在愤怒的颤抖，我无法帮助这个女人，我只能用长焦把我的关怀推过去。

　　这个男人的名字叫叶斗。她始终无法对这样爱恨分明情感强烈的男人释怀。因为她清楚在这样繁华的现实中，这些激烈的情感是多么的脆弱而不堪一击。可是始终有人，始终有人让它们开除绚烂的花朵。

　　那么我呢？是不是也要继续坚持呢？窗外的阳光与窗内的阴暗仅仅隔了一层有机玻璃。可是却把整个人心一分为二。无法爆发就把它深藏。她对自己说————像所有人那样在太阳底下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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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卫的台词———每个遇到挫折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找籍口掩饰自己。她的籍口就是网络中一个叫七月桃花的BBS。生活要继续，灵魂就要找到出路。一篇又一篇晦暗的文章，在那里她把自己冰冷释放。

　　在一次聊天中，她把那些破碎的东西拿给他看。然后，他就像她希望的那样读懂了。事实上，这个男人在“久经沙场”中已经磨练了犀利的目光。他洞察到她内心的每个细节。她告诉他有些时候揭穿和被揭穿同样是种快乐。他能带给她的就是这种被揭穿的快乐。

　　在他们通话后的第三天。这个城市狂乱暴戾的雨季来临了。她跪在寝室小小的窗前，望着天空中的翻云覆雨突然强烈渴望听到他的声音。她跑到外面的电话亭颤抖着手拨下号码。一刹那她有种哭泣的冲动——她忘记了他的电话。她不断的打着，话筒里传来苍白的电脑录音——您拨的号码是空号。她像一只受了伤的鸟儿，收拢颓败的翅膀低落的走回寝室，狠狠倒在床上。

　　窗外雷霆大作，闪电咒语一般的对她躁动的心一次又一次的施加着摧残的魔法。她坐在窗前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企图让那些明灭的火光平息内心无法遏止的汹涌。直到凌晨两点的时候，她终于疲惫的昏昏睡去。

　　雨后的天空没有暴烈的阳光。这是很少见的。压抑的空气预示着马上又要有一场暴雨如期而至。她收拾简单的东西回到家里。颓然的缩在沙发中胡思乱想。很早以前她就明白这样一个道理——你所需要的人十有八九不会在你渴望他们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可是这样的明了却无法减轻内心深处不断蔓延开来的失望和冰冷。

　　她打开机器，把音量调到最大。一边脱光衣服一边跟着激烈的电子音乐疯狂跳舞。她感觉自己的情绪到了失控的边缘。在最后一点理智消失的刹那，她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没有人可以扰乱你的生活，没有人。

　　暴雨进行到第四天的时候，她再次听到他的声音。她开始慢慢的恢复所有的理智。她用纤巧的智慧和玲珑的思想灵活应对。她不想被一个完全没有敌意的人打败，她更不想被自己打败。他依旧叫她可爱的姑娘。她依旧叫他enemy。不同的是她只在心里叫。每个人在心灵上都会有些小小的坚持，她也不例外。尽管也许你并不能解释其中的原因，但是这些类似习惯的小小坚持却可以让自己得到些须温暖的安慰。

　　谈话继续进行，他感慨她那些小小的聪明。她满意他的灵敏与洞察。在凌晨三点的时候才结束代价昂贵的长途电话。

　　早晨七点半。她吃力的从床上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刷牙洗脸，绑头发。然后飞身冲到楼下去赶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到公司无聊一天。

　　老板像往常一样没有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里。她看着凌乱的办公室和堆满烟蒂的烟缸开始飞快的打扫。公司很小，没有多余的人手，所以平时这些琐碎的事情她也一并做了。无论怎样有事情做总比在办公桌前发呆好的多。办公室不大，东西也不多，没多久她就整理的井然有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开了靠马路的窗户。街上来往穿梭的汽车发动机声和鼎沸的人声立刻变得清晰。

　　她习惯性的看着对面18层的公寓楼。她来这里工作2个月了依旧没从任何一个窗口中找到人影。在那栋高大建筑物的玻璃窗后寻找生命的迹象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可是她总是失望。窗口甚至连盆绿色植物也没有。，唯一可以看见的东西便是那一张张随风舞动的白色窗帘。

　　或许这屋子太冷清了。她突然的想。这个房间一年四季都进不来阳光。屋子外面有阳光，可那阳光又不属于自己。

　　晚上通话的时候她提起心底那些细小的不安和恐惧。他通过长长的光缆线在她耳边轻轻的说——生活就是这个样子。他说这话的语气让她想起安妮笔下经常提到的一个叫罗的男人，他会讲——这个世界不符合我的梦想，这样的话。她笑了。清脆的。然后她把话筒放在唇边，用一种听上去很欢快的声音说———呵呵。。。你看你，又来了。

　　电话的线路很清晰。清晰到她可以听到他长时间的沉默。

　　是啊。。。。。。生活就是这个样子，电话这端她无声的笑着。想起了他的女朋友，一个和他患难9年的女子。

　　很多时候时间不是问题，可是充斥在时间里面那些千丝万缕的东西就足以成为阻挡一切的问题。

　　可他喜欢说，你想的太多了。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问题。

　　是啊。他们之间没问题！

　　她轻轻的笑，并且重复他的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