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

　　这个日子近了，忘记是何时起便畏惧把它正视。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清明未至，早已尝尽了那一刻的凄清，梧桐更间细雨的日子，让我的怯懦滋生。
　　辗转之后，毅然启程，怕也之后再没有机会赴此一行。
　　这个时候的陵园，还是空旷旷地被人弃置在那里，因为清明未至。曾经煞白的墓碑如今已被年月雕琢得铅灰暗淡，它与我对立。

　　自十六年前那次离别便再未曾谋面，之后的下葬亦不见什么动人场面，不过是眼睁睁地看着执行人将一对黑盒子降下去，动作机械而熟练。难道这便是生离死别？听不到女人的声嘶力竭，寻不到那人的竭力自忍。是啊，他们一道去了，形影不离的两人，他们在我脑袋或是心中印下的，只是标志的面容以及不尽的繁忙。
　　当时我这个十岁孩童的迷茫，居然被他们那可爱的同事诠释为欲哭无泪。呵，天大的笑话……事实上，我哪里懂得如何表达自己与他们的微妙关系呢，至少，亲子之情是之后这十几年中才隐约体味到的。

　　至今对他们是否存过在仍会置疑，两个人留下的东西，甚是叫我哭笑不得。书、仪器、不动产、照片，也许会如他们所愿。今天的我似乎重新走上了他们曾经的路。作为我自己，并为刻意去为他们选择什么，不管怎样，毕竟身体中流着同样的血。难道那些……他们早已准备留给那个他们并不时常在意，却在尽力呵护的孩子么？
　　照片只一张，在男子忘记一道带走的钱夹里面，其他的，天知道被这两个浪漫的人拿去了哪里珍藏。现在，我的皮夹中，有这张照片在最下层，自己可以时常看到的地方。这两个人，至今仍不得不让我惊叹，婚后八九年的两人，在实验室中的身影，看起来与热恋情侣毫无二致，我茫然，呵，居然是在实验室。

　　如今看看照片，我亦在靠近着父母当年的年龄，多少可以明白，他们曾经走过那个年代的感叹。两个不善言辞的人，只是偷偷地把心安放进当年那个孩子的口袋，谁知愚笨而轻狂的小孩却坚信自己是个多余的存在。
　　有点羡慕你们，可以在那里依偎。多少年后，终于得以释怀，曾因未经世事而诅咒的谰言，如今另我自嘲。多少的无奈，如今甘化于嘴角的浅笑。

　　坐在冰冷的石台上，静静待一支烟燃尽，张口，竟道不出一字。起身，被夕阳拉长的影子斜映在地上，虽然不太了解今生的慈爱为何尚未体验便于之诀别，好在很快便可以……

　　父亲……母亲……，红酒划过瓶口，落在石台边沿，分享吧，算是你我的告别，暗红的酒痕浅浅地印在边沿，深深地在哪里结冰……晚安吧……

　　下一次，来到你们身边时，绝不会感到时间上的匆忙，亦不会扰乱你们的恬静。


　　2003/03/28　19:02 p.m. 于西穆陵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