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记的是我与海的二三事,有小时候的,也有自认为已经长大的时候的。没有按照时间的顺序,写的时候思绪跳跃的太厉害。甚至无法进行下去。其实这里仅仅是记事,算是一种纪念,算是给我那么难忘的时光的一个交待,也算是慰藉自己吧。
一、
六年级的校园象棋比赛时,照例每班要选两男两女参赛。海是去定了的,他几乎擅长所有的运动和棋类。我会下围棋,对象棋却一窍不通。那天,老师在班上选参赛的同学。男生很快定了下来,是海和他的好友刚。到女生时,定了一个后,第二个却一时定不下来,因为确实很少有女生擅长棋类。正当提名了好几位女生却都又被否定时,教室的后面传来一个很响亮的男声:“叶!”所有的同学回头看我,男生爱起哄,这很好理解。所以我也未显得怎样的手忙脚乱,微微一笑。海也回头看我。我笑笑说:“我不行的,别闹了。”老师看了我一眼,像是没有听见我说的似的,说:“那好,就定下来叶好了。”这下,轮到我瞠目结舌了。我红了脸,不停地辩解着,可是似乎没有一个人听到我的话。大家都好像笑眯眯地,看着我耳红脖子粗地在那儿争。
当我终于开始意识到我每天将代表班级比赛时,我连象棋基本的走法都还不会。放学时,我叫住海,想要他明天早上早点到校,教教我。他却笑着看着我,问:“你想让我几点来?”我心里甚至想说5点,可是最终不好意思,于是说:“六点半吧!”海仿佛很不乐意似的:“六点半?我还在做梦呢!”我笑了笑,不做声了,心想算了,还有点埋怨海不够义气呢!
那天晚上,我问了同学,查了书,记住了象棋的走法,还练习了几盘。对我而言,能在一个晚上基本掌握象棋的规则,还多少学了点技巧,已经是我最大的努力了。我抱好了去试一试的态度。
第二天一早,我就到校了。想在比赛前再练几回。海果然没有太早来。当我正和一个女生下的时候,海来了。我抬眼看了看时间,七点不到,虽不是太早,但对于海来说,已经够早了。这时,我的心底扬起一股暖意,我想,海的心里还是有我的,他只是不好意思流露,每次都小心翼翼。
最终比赛的时候,我还是输了。这在我的预料之中,可我却仍觉得难过。大概是太好胜了吧!比赛一完,我就跑去看男子的比赛。海正和别班的一位男生下到了白热化。我站在窗台前,默默地看着。看他蹙着眉思考的样子,看他举手下棋时那股坚定和沉着。我相信他一定会赢,真的。他在我心里,是无可比拟的。我轻轻地说:“海会赢,一定赢。”身旁有个好事的男生听到了,大声说:“海,叶说你一定会赢呢!”海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表情还是很严肃。我一下子觉得自己造次了,海听了会怎么想呢?会不会影响他比赛呢?海又转过头潜心下棋了。我松了一口气,却又为海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而微微有些伤感。
事实证明我没有看错海。他果真赢了,夺得了男子第一名。我还来不及去祝贺他,海却走过来对我说:“你刚才怎么知道我会赢?你看得那场比赛只是半决赛呢!”我说不出话来,只是很小女生地说:“我就知道!”心里却突然感到,海是多么隐忍的一个男生啊!他明明在意我的话,却那么深沉,到此时才来问我。我不由地佩服海的定力。
二、
海其实是个很会恭维女孩子的人,我以为。他对喜欢的女生从不失赞美之词。可是,我明明知道他是恭维,却依然觉得很受用。这便是他的独到之处了。
一天放学,照例要翻凳。我看见海帮同桌一女生翻凳,便故作生气状说:“ 你那么好心,怎么不给我翻凳?”海立刻走过来,帮我翻了凳。我半撅着嘴,斜着眼看他,还不满意的样子。心里想我也不过和他的同桌一样待遇。他仿佛看透了我的心似的,笑着说:“不一样。帮她我只用了一只手,帮你翻,我用了两只手呢。”我再也扳不住脸了,忍不住也笑了。
其实我明白,像这样类似撒娇的事我是不应该的,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我又不是他的女朋友,有什么资格呢?可是每次看到他对别的女生好,我总是忍不住要嘲讽他几句,即使其实心里也并未感到怎样的难过---我不是个小鸡肚肠的人。
三、
不知为什么,我和他之间总有一种难言的默契。有时候放学走楼梯,我和女同学走在上一层,他和男生走在下一层,他总会抬头来看我,尤其在我心情不好时。我们的眼神,越过楼层间的距离而交会,似乎说尽了许多在同学面前不好说的心里话。更为有趣的是,我们常常神情自若地和身旁的同学聊天,目光却秘密地缠绕在一起,没有人发现过这一点。我们也从不在彼此面前提起,似乎都很小心翼翼地维护者这份默契。
四、
海小时候,是个很讨人喜欢的男生。并不是因为他的外表,而是因为他的优秀。海很小的时候就懂得很多。不管是世界新闻、国家大事,还是唐诗宋词、成语典故,他都很精通。我敢说,最初他吸引我的,就是这一份渊博,令我产生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忍不住想靠近他,一探究竟。
他潜移默化教给我的许多东西,令我到很久以后都受益匪浅。或许也是因为他,我才对文学产生了兴趣,继而一发而不可收。
是从他的口中,我第一次听到“克隆”这个词,当时我们才三年级,还是只顾着玩的年龄,可他却了解着世界的进程。
看人下棋的时候,他总说“观棋不语真君子。”这也是小学时的事情。
四年级时,老师教苏轼的《题西林壁》,要我们谈感受。海从容应答,说该诗讲的是一个“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道理。当时,我们谁听过这样的话啊。说得老师也大叹其思考成熟。
愚人节的时候,大家以骗人为乐。可海却写了一篇文章,悲哀传统节日的冷落,而外来节日却深得人心。老师评语说“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忧国忧民之感,长大必有出息。”
海曾在上课时给我传来一张纸条,上面写他的理想是建造绍兴第一座飞机场。我知道后常常为他担心,不是怀疑他的能力,而是担心万一有人先造了飞机场,他的梦想岂不要泡汤?所幸的是,到现在为止,绍兴都没有自己的飞机场。他也完全有能力实现这个愿望。可是,我想,多半我记着,他却忘了。
海教了我许多的诗句、成语,以至于我每用它们一次,便要想海一次。想海当时是怎样教我,我又怎样默默地学。其实,海从未正式地教我,他只是在我面前提到,我便努力记住。回家再察资料弄明白。我清楚地感觉到,海惊讶于我进步的神速。记得有一次考试,谁先做完就先让老师去改。海第一个冲上去,我连忙跟上。结果还是他先到一步。海回头扬了扬眉,得意地对我说:“被我捷足先登啦!”我忽然很自然地跟上一句:“你是笨鸟先飞吧 !”海愣了愣,好像是惊讶于我进步的神速。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说:“笨鸟我还有自知之明,懂得以勤补拙。”我微笑着看他着急的样子,心里有一朵花盛开。我们常常这样“文雅”地戏谑对方,到了后来,便是互相取长补短了。
五、
海是个很早熟的孩子。这一点不断地被我证明。他与我写信的那段日子,确实很让我幸福。可是,现在我回想,最令我难忘的,竟不是我们所谓的“在一起”的时候,反而只是偶尔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举手一投足,却令我时常在夜晚记起。
我想忘,真的。我不想永远在他的阴影下。我明白,我以后的每个男朋友,都或多或少会有他的影子。可是我也实在不愿意因为心里曾有过他,而无法爱上别人。
看《孝庄秘史》,很为那首主题歌很感动,“我没有那种力量,想忘也终不能忘。”或许用这句话来形容我对海,对我们的往事,是最贴切了的吧!
六、
初二国庆节的时候,我们学校的小学部在城市广场表演节目。老师说如果有时间可以去看看。一般的时间我都在学习,很少出去,尤其是晚上。可是那次我突然想出去。妈妈也同意了。我也想过海会不会去,可是马上否定了。他很用功,一定不会浪费一点时间的。
那天晚上,人出奇地多,简直是人山人海,稍不留意就会走失似的。和我约好在那儿见面的好友,花了好长时间才会上面。
我们边看演出边逛着聊着,夜很黑,四周灯光闪烁。好久没有在晚上出来散心了,因此我很轻松。和好友手挽着手逛着,突然我看到前方站着一个挺拔的男子,正面对着我。黑暗中他的眼神炯炯,似乎直射我心。这种眼神很熟悉,很熟悉。可是天很暗,我又近视,一时无法断定是谁会这样专注地望着我。我傻站着,一步不前。当我终于肯定他确是海时,我惊呆了。海好像也被震撼了,和我一样呆呆的。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十秒钟,可是却像一个世纪的十分之一那样漫长。直到我的好友推搡着我要我走时我才反应过来,忐忑不安的走开。后来好友告诉我,那时我的神情直愣愣的,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中。
这一晚给我很大震惊,我真的万万没有想到,海也会去,我们会遇上。那么多人,即使知道他在,也很难遇上。而我们。。。我不知道海是否和我一样震惊。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缘分?
七、
初三一年有很多的竞赛,于是学校便组织了许多的竞赛辅导班,让成绩优秀的同学参加。我和海自然是其中的学员。
于是,一星期中总有好几天的自修课,我能和海一起度过。尽管我们彼此几乎没有任何对话,但这样的机会对我来说,已经很难得了。我总是静静地享受着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有的时候,我会很勇敢地回头看他,可我发现,他的目光虽然与我交会,却显得有些迷离,不像以前那样纠缠在一起了。我很疑惑,于是便不敢看他。事实上,在平时,当我们擦肩而过时,他的表情也一样显得有些神秘。似看非看,似笑非笑,有时候见了我,他脸上是挂着笑容的,可是眼神仿佛透过我的眼睛射向远处了。我常常用“浅浅的微笑,淡淡的眼神”来形容他的表情,真的,他几乎连认认真真的一个笑容和问好都不曾给过我。
有一次自然竞赛辅导课时,我和好友媛坐在海的左后方。上课时,我们问前面一个男生借书,他便哗得一下把书扔了过来。不偏不倚,正砸在媛的头上。我们被吓了一跳,我“啊”得叫出了声。不是很响,可是周围的同学都回过头来。海也回头看我,只一眼,定定的。就回头了。回得干脆决绝。他的眼中,有询问,有担心,也有责备。仿佛是询问我有什么事,仿佛是担心我有没有被砸到,又仿佛是责怪我不该影响大家。我难过地低了头,后悔真不该叫出声来。媛问我怎么了,我告诉了他海的目光。媛很感叹地说:“你们是心有灵犀吗?这么一个眼神竟有那么丰富的含义!”当晚,我在日记中写了这件事,有一句是这样的:“我对不起这样的目光!”
八、
已经是初三的末尾了。已经好久没有联系了。见面都很陌生。那天是体育中考,我乘了公共汽车。拥挤的车上全是去考试的同学。我试想着能遇见他,却一直没有看见。车到站了,同学们鱼贯而出。我不习惯拥挤,所以等在一旁。车上没有几个人了。就在我正要下车的时候,我看见海缓缓从车的那头向我走来。不过是两三米的距离,我却觉得好长好长,我呆住了,一时间有些恍惚。海从容地走来,走到我的面前,伸出手向前,微微欠一下身子,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示意我先走。我终于缓过神来,仓皇而逃般地下车。
我真地想不到,海竟然给了我如此绅士的一个动作。这个动作,放电影般一次次在我脑海展现。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男生对我做过这样的动作,我想,或许永远也不会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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