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姬写得最好的一个故事

题记：不是我，告诉我你是谁---

玻璃水瓶，狭窄的空间里，一只金鱼。
“金子，我们的名字，拼在一起，是最美丽的金鱼”。

·他是金子，我是小鱼·
“宝贝，我想我是爱你的！”。金子是微笑着说出这句话的。当时我在他左边，我们在一起。他手里拿着比·约克的超大海报。他说了，他爱这个女人，和爱尔兰音乐。我看着他全神贯注的眼神，猜想“宝贝”这里词里，是不是也曾经或即将有我的一席之地。
我没有约克那样的瞳孔和瘦小苍白的身体，我只是觉得我和金子，我们像是刚从安妮的文字里走出来，身上还有她在水中敲打键盘时的潮湿气息。
我们爱安妮，是因为爱她没有秩序的声音或是我们本身，就是在延续她漠然眼睛里人物的命运。
然而，当我和金子拥抱在一起，在彼此赤裸而美好的肩膀上喘息的时候，我清楚知道我不是安生，他不是家明。我们是金子和小鱼。

·复制·
冬天，我在光里见他，我并不觉得温暖，只是深深的颤抖，然后鼻子红了。
他和我挑中同一款大衣。G-star的店里。真的，原来真的是有安妮说的宽大粗糙极其简单的男式大衣的。付钱的时候他看见我牛仔裤后袋插着的《八月未央》，还有穿球鞋的脚。看似友好的对我微笑。
我说过，我在光里见他，并不觉得温暖，只是深深的颤抖，然后鼻子红了。
我像是被他蛊惑，在当时一刻。
我还记得，我小声的吐出“家明”这个名字。而他马上用同样的速度轻声告诉我：“不，我叫金子。请记住了。”这是认真的，因为我没看见他任何表情。
是的，我知道，在坐标正北方，有劫难等我。
因为那是星期七晚上七点。命数。

·杂草·
我以为我们会和安妮错过的所有一样从此不会再相见。城市那么大，我们各自占据灰尘大小的空间。
七天后的下午，没有晚霞，我独自一人到一家店面很小煮出来的食物却非常可口的铺子吃火锅。那是只有比两个巴掌稍大小锅子，15块钱就可以买一个锅底。会送一碟鱼和一碟蔬菜，这对我来说就够了。
金子是坐在靠里的一张桌子的，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夹起一片鱼放见滚开的汤水里。我想他也看见我了，因为在他对面背朝着我的女孩转过头看我时脸上有一种惊慌和疑惑的表情，她迅速的转过头了.我看看自己，穿着球鞋和旧的牛仔裤，G-star的大衣，脸上没有妆。任何一个身边有金子这样漂亮干净的男人的女子，都应该在看过我之后安心吧。
的确，我希望我是这样想的。
我一直记得她的样子，她穿黑色的贴身樽领薄毛衣和轻巧的短外套。钱和巧克力应该放在channel的提包里而不是牛仔裤的后袋吧。
当时的我没有叹息。
我离开时在餐纸后面写下了我的E-mail和打工的那家报社的地址然后抚平它压在蘸鱼的辣酱旁边。我的桌子，是他们离开的必经之地。

·旧时光·
当天晚上十点半，我和大多数个夜晚一样盘着腿嚼着奶糖坐在报社的转椅上玩小小做的功夫游戏，目不转睛的我终于等到火柴头小人穿了黑色的衣服跳起来然后镜头绕着他缓慢的做360度的时候我突然想看看信箱是不是有信。于是我立刻端端正正的坐好竖起衣领包起自己的脸打开落款是“Golden”的信。里面只有一句话：“她说你真肮脏”
我开心的笑了，只有在我开心或怨恨的时候我才会有五秒吞下一粒奶糖。
我决定不回信。
我是对的，第二天下午，他出现在编辑室窄小的门口。我那些不是同类的同事们在新闻纸后抬了抬眼镜又低下了头。我突然想起安妮故事里的镜头，我相信我们的这次见面，一定是他的故意，他的安排。于是我配合了，我装出很兴奋，我向他招手。他走到我面前看见显示器上排满了各种牌子的奶糖后瞥我一眼：“你喜欢甜还是安妮”，我说我都喜欢然后拣了颗金色的放在他伸出来的手心里。他并不惊讶：“温的”。“它们可以告诉我我工作了多久”。说完的时候他嘴角弯了。这我已经猜到了。
我带着他穿过编辑们的眼镜片后放射出来的惊异去到楼下的小书吧。白天晚上开门营业的那种。他叫了柠檬茶而我只想喝冰水。我们像老朋友，算是刚刚认识的老朋友。
“没有想到你在那里工作”
“只是助理图编”
“我只看图片”
他说这话的语气就好比他还未婚，绝对没有私生子那样滑稽。
我们聊些什么，我忘记了，只是分手的时候，我想起还有十份样图等我处理。

·“她”不爱“我”·
“小鱼，我去云南了，一个月以后也许回来”。这是他离开之前最后的信。
我等了他三个月零七天。
然后不再思念。

当时我在闪客帝国看小下最新的flash。信箱里有他的消息。
“她走了，不会回来了”
我并不觉得开心。但5秒后，我剥开另一粒有金色糖衣的奶糖。
“她不爱我”。他绝望了。

“我和坐我隔壁的女孩在她父母的大床上做爱。她穿有明亮颜色的衣服和裙子，笑的时候很美。我想我并不爱她，但因为她我被爸爸毒打，她的妈妈找到我，用一种阴冷和不可思议的眼神看我。我说对不起阿姨，弄脏了你的床。她没有原谅我，我被学校开除了。那时我18岁，两星期后是7月7日。
我被父母丢了。他们领着我来到个偏僻陌生的小镇，指着一个丑陋的妇人告诉我要叫她阿姨。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我的亲生父母。
那个镇上的人都叫我女痴。我身体50米之内没有年轻的女孩儿。只有个漂亮男人肯接近我，他对我很好，我想或许他和我一样，寂寞。
漂亮的男人，他不碰我，他带我来到这里，然后在一家和他一样漂亮得遥不可及的银行上班。他告诉我怎样可以不出门也可以靠文字生活。我想我是爱他的，所以我告诉他当初失身的是那个女孩而不是我，我还是处女。可他不碰我，我不明白他何必教会我生活。
最后我知道了。他也爱我，但他和跟他同样漂亮的男人脱光了衣服彼此抚摸。他更爱他们，而我，只被他当做同伙。
他失踪了，我开始一个人住，三个月后我接到一家大医院的死亡通知书。我看完死因以后就把那些纸烧了。不为别的，我不喜欢由A，I，D，S拼起来的单词。
现在我一人生活，独自跳舞。我爱安妮，因为她的人物像我。”

这是我发给金子唯一的信。第二天我就把自己搬到他家了。

·慈悲·
直到那天我才知道，金子做的，也是银行。这会让我在看得到和看不到他的时间里突然觉得他会死去。
我不再去报社从10点坐到10点。我还是做图片，依旧用些黯淡的颜色。有时候我也会想起显示器上的那些奶糖和熬夜看flash的旧时光。但大多数日子我会在金子走后半小时从他的大床上爬起来。屋子里很冷，我就用一整张棉被裹起自己光着脚走过仿佛是玻璃造的大理石地板然后打开冰箱。我会在早晨非常渴，而我只想喝冰水。
冷得发抖的时候，我就开始想象金子会怎样死亡。

有一天早上，喝水的时候发现冰箱顶上一个黑影，它一直就在那里，我费力的踮起脚尖拿到那个扑倒的相框。里面有一个女人的照片，照片里纤瘦高挑美丽女子穿正常尺码的黑色连身裙，有光洁的脸颊和柔亮的头发。她看似幸福的靠在金子的肩上。金子的笑里，有我从不曾见过的温柔。
他们很般配。
我把照片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握着冰水坐在金子的大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钥匙打开的时候我才发现冰水温了，金子回来了。
我跳起来抱住他，他低头看我的眼睛里有极深的金色，从此以后我以为金色，是最慈悲的颜色。

“我先洗个澡”他轻轻的推开我。
浴室的水声。我抱着金子的提包在房间里到处走动，我很慌张，那是种不安全感。
铃音，金子的手机响了，我接听，然后心平气和的替他推掉了老朋友的约会。
金子从浴室出来以后就抱起我做爱，高潮过去他伏在我背上。
“小鱼”
“唔。。。”
“刚才谁的电话？”
“一个朋友。。。我替你推掉了”
“哦”

·命数·
我搬回报社的宿舍，在此之前的，是我们最后一次结合。
因为我不能继续忍受，他在我的身体里呼喊的，是那个穿黑色连身裙的漂亮女人的名字。
他来找过我，我每次都跑进厕所，直到一个年老的清洁女工进来打扫并告诉哭泣的我那个找小鱼的男人走了。

他给我写信，我看见Golden这个字眼就直接跳过。
春天来了，我在一个潮湿的夜晚收到金子的第七封E-mail。
于是我开始从第一张看起，一直到七。他告诉我他要结婚了
我告诉自己这是命。
照片里的是个既不纤瘦高挑也不肮脏的女子，那是他的秘书，像比·约克一样瘦小苍白的女人脸上有和她年龄不相配的纯洁。她旁边站着金子，他干净漂亮的脸突然和那个死去的男人重叠。
那真是个潮湿而冷清的夜晚，我哭了，和我肚子里的宝宝一起。
我是在医生告诉我我有了孩子的那天买了一对金鱼，现在，它们三个月零七天大了。
而孩子的爸爸告诉我，他要结婚了。
当天我25岁7天。

·报·
五月十八是他们的婚期。十七号晚上我在第二次遇到金子的店铺门前打他的手提。
那时是7点，铃响了三声有人接听。是个女人。
我请她叫金子来听电话。
“请问你是谁？”
“一个母亲”
“。。。抱歉，他不在这里，有什么话我可以转告？”我听到水声。
“好吧，不打扰了，再见”
电话挂断了。
我想这个女人，长得像比·约克一样的女人一定会在和金子的高潮过后告诉他她替他推掉了一个老朋友的约会。就像三个月前我做过的那样。但我做得比她高明。
因为我告诉那个穿黑色连身裙的女子，七年前她失身的对象是我。

·彼岸·
孩子七岁的时候，我会告诉他（她）叫金鱼，他（她）的母亲热爱安妮，因为她文字里的人物像她。
他（她）的爸爸叫金子，妈妈是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