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散场后,把桌子上的香蕉皮桔子皮收到塑料袋子里,没有打灯,上台阶的时候,摸着桌子往前走,掀开紫红色的布帘子,外面灯光霎亮,己经九点了。
去吃茄子浇饭,等的时候,小牧问我,鲍勃附在夏洛特耳边到底说了些什么。也许是好好生活之类的话吧。小牧不满意,那为什么二个人最后都是一脸的释然呢?
是啊,他和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呢?
夏洛特在我眼里很美丽,眼睛会一直看着你,不会躲闪。丈夫是摄影师,夏洛特因为没有什么事情做也伴随到东京,白天丈夫的工作排得满满的,夏洛特或者呆在酒店的房间里,或者走在东京街头的人流里,或者去寺院。她抱着膝盖坐在窗台上,外面是东京的开阔繁华拥挤,或者戴着耳机听一个人讲有关解决灵魂问题的事情。她去了寺院以后,打电话给朋友,声音沙哑,说感觉空虚,其实她也知道那端的朋友未必能够明白,就像某时自己打一个电话,那端的人因为什么事情说稍等一会儿,就这么一会儿,你想说的你想表达的己经循形。可是她不会大声的哭泣,如果眼泪己经滑落到面颊上,双手拭去,深深地呼吸一下。她突然觉得与自己结婚二年的人,不大认识了。夜里丈夫一个翻身就会熟睡过去,夏洛特的夜相当漫长。
鲍勃逃开妻子,故意忘掉孩子的生日,来东京拍一个广告,赚200万美元。鲍勃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的表情真是经典,就好像看到一个人的一部分心己经将死未死。夜里醒过来,传真机里吐出妻子的话,属名是爱妻琳达。打电话给妻子的时候,那端孩子总跑来跑去,鲍勃感觉不到自己的被需要,妻子说几句话,总是说很忙有事要先走了。
陷入中年危机的男人鲍勃第一眼看到夏洛特是在电梯里,他告诉夏洛特她对他笑了一下,是这样的笑,嘴唇弧线稍稍往上开。
夏洛特说第一眼在大堂看到鲍勃时,他穿着燕尾服,感觉很华丽。她让侍者给他一杯酒,他举起酒杯爽快地喝干。大堂里歌唱的乐队,介绍自己,说乐队的名字是一见钟情。
夏洛特带着鲍勃见查理,很多人,一起疯玩。唱歌的时候,夏洛特只是戴了一顶红色的假发,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我一走神,脑海里浮现的是《杀手雷昂》中小女孩和雷昂玩换服装猜猜是谁的游戏。二个人的脸,带着疲倦,夏洛特头歪倒在鲍勃的肩上。在出租车上,先看到鲍勃闭着眼睛嗑睡的样子,转而下一个画面却是鲍勃抱着沉睡的夏洛特下车,穿过长长的走廊。
鲍勃脚下是许多地毯颜色的小样,妻子问他要哪一种暗红色,他喃喃自语:哪一个才是暗红色呢?
肯定不会忘记那一段场景:夏洛特蜷着身体是婴儿在子宫中的姿势,脚恰好抵到鲍勃的腿。夏洛特大学时学的哲学,喜欢写作,但写出来的东西感觉普通,也尝试过摄影,也是一般。她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而婚姻生活也越发地陌生。鲍勃说如果你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害怕也许就会减少。是不是还说过这样的话:我们都没救了。
我更愿意跟着夏洛特的身影走,无论是一个人装灯具,在房间里也会磕着自己的脚,看到那里的时候,小牧就取笑我,因为前一天我也是在屋子里一动就把自己的脚趾头给踢肿了,抱着脚嘴巴都疼得歪歪。或者在街头的人流里行走,擦肩而过的人们是别样的心情。那是一棵许愿树么,白色的纸条在树枝上打成结,远远望去,也似开满白色的花朵。寺院里的庄严,让人的心都沉淀下来。日光之下无新事,似乎什么时候都有人需要宗教一样的情感,才足以支撑下去,人越长大,对自己的了解越多的时候,恐惧也是越多的,也许根本没有彻底的出路。
有些时候,似乎对二种相异的文化善意地取笑,比如鲍勃在酒店洗浴的时候喷头的高度,或者在电梯里他高出别人一头,或者拍广告时表达一个简单的意思也是长串的日文,以前还真没注意到,但是一对比的时候,笑意连连。当夏洛特的脚趾好了的时候,鲍勃也该起程回去了。明知道这不会是简单地来讲一个中年危机的男人和一个结婚二年的女人之间某种暖昧的情感,或者说,只能是这样的,它终究不会成为你现实生活中那最重要的一部分。
是吧,本就不会是一场奋不顾身的爱情,如果真拍成那样,也太可笑了。
结尾的时候,鲍勃在车窗里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小牧说,肯定不会是夏洛特,可当女人转过脸来,确是夏洛特。那一吻不同于电梯里带着相互试探式的吻别,看见夏洛特眼眶泛红,他附在她的耳边说了长串的英文。他和她说了些什么,我大概不是很想知道。
记不记得《中央车站》里借卡车司机的口说出的话:萍水相逢最是难受,往往一分离就是永别。电影散场之后,我的日子仍然是要绕着寝室——食堂——教室这三点一线来转悠,而夏洛特和鲍勃分开之后,仍然在她的生活轨迹之中,也许仍是那个抱着膝盖盯着窗外的姑娘,也或者就埋葬掉心里的空虚,她还会继续写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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