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顶 」

〉〉屋子·一

住在一栋旧式的楼里，或许比较安全吧。房东并不和蔼，还有点野蛮，无所谓，反正这是造不成什么问题的。

楼顶是个空旷的地方，无花无草，连一丁点细微的生命也无从察觉，只剩那些残旧发黑的矮墙和一箩筐跌得粉碎的瓦片。房东也甚少上来，大概是害怕这里阴沉的气息。而我，或者习惯孤僻，所以喜欢在这些阴暗的地带写作。似乎一切与世隔绝，却还是那样充满人群感官的笔触，人还真是矛盾。

这里是潮湿了点，角落里都是些未干的积水，大概是前几夜来不及被风带走的水分吧，却滋养着蚊虫肆虐飞舞，从不感觉有什么不合适的，尽管这是从前贵族人家的住宅。

在广州有很多这样的住宅，总是些旧时商人留下的建筑吧，或者还有的留下点没落的后裔吧，就象房东，所以，他才那么大声地告诉我，记得准时交钱，不然把你扔出去。或者你会问我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温柔一点的（房东），我说，其实他并不那么可怕，毕竟他不过是个人。当然，他到底是不是前文说的没落后裔，这仅仅是我的猜测，或者并没什么根据吧，我是个凭直觉的人，所以根据不根据，也只因为我的直觉。
还是说说房东吧，当一个没落贵族承受不了世代的改变时，他便象墙角一样畏缩在那个不引人注意的国度，继续发泄着他们自己独有的霸权。

很奇怪，最近的天空总是灰白灰白，就象快要进化到楼顶的矮墙的颜色了，真想拿个刷子把那些灰色刷干净。但是，当那些刺眼的阳光再次光顾时，是否又觉得太光鲜呢？秋天快到了，就让云层把光辉遮掩一下下吧，就当是成全秋日的迷朦，我喜欢这样的城市，这才是真实。

……

〉〉Tina·二

屋子还有一个房客，我想，她应该是房客吧，但是，又不怎么地象。叫Tina，是个眼里塞满暗紫色的女孩，这是她给我的第一印象。后来才发现，她总是穿着陈旧的牛仔裤和一件暗紫色的长袖格子衬衣。热了，就把袖子卷起来，总是这样子。头发至肩，有点懒散，象个懒惰的孩子。
见到她，总是在抽烟。也不知道那敏感的呼吸器官还能承受多久的烟熏，但看上去，她似乎是不大在意的。

我是个拒绝抽烟的人，却喜欢看她吐着烟圈的模样。那似乎是种召唤，召唤着我坠落在烟雾弥漫的世界。

很巧，不知Tina是不是也喜欢楼顶，每次总在楼顶上看见她，当然，她是在抽烟。而且都是很晚的时间，凌晨3、4点吧。

你不怕鬼吗？这么晚还在这里。这是我们不约而同地在楼顶相遇了三次后，Tina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说，这里有鬼吗？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的眼睛没看我，就直直地看着黑暗的天空，好象是要让她眼里的暗紫色穿透夜空，一道深邃的裂痕…

有没有觉得这里的星光太稀疏了？根本不堪一击。还是那件暗紫的格子衬衣，和陈旧的牛仔裤。不堪一击？起初，我实在不明白她不堪一击的意思。她说，恩，稀疏得没有一点光彩，你什么时候看见过他们的光可以穿透云层？
于是，我也跟着她抬头，观看这了无星光的夜空，是啊，就那寥寥可数的几颗闪烁，根本没有多少灿烂。就算是穿透过来的光线也是那样的暗淡，或者，灰白的力量太大了吧，染着这样色泽的云层遮盖着那些星星点点，让人永远看不穿它们的真实面目。
但是，你看到了。我说。你看到了他们的稀疏。
呵呵，她笑。然后，我们停止了对话。
时间渐渐把空气隔绝，我们把对话停止在有限的氧气里，让它渐渐被氧化，再混合着二手烟的香气，或者可能还要发生些什么化学反应吧，然后我们呼吸着，呼吸着…

……

〉〉对话·三

楼顶，还是楼顶。或许已经习惯了在这里的感觉，尽管这是个不怎么有生命的环境。楼下的人群很喧闹，但这里，却是传不上一丝声响。我在想，张爱玲好似也是喜欢在这样的环境生活的，我是说关于人群的一些。那个厌世的女人，却一时一刻都离不开人群，人真的矛盾。

远远的，嗅到了一股烟草味，我继续移动笔头。
有那么多东西可写吗？Tina走过来，但不走得那么亲近，就一米处的地方。还是那个动作，抬头，两只手按着发黑的矮墙，我在想，这墙是不是就是让她给按矮的呢？显然是个荒谬的想法。
我说，没什么可写的，只是记录一些罢。烟雾又开始侵袭我的四周，这里的生气，更加地被隔绝了。Tina吐了口烟，终于正眼地望着我。这次是我没有看她，因为有些东西只要感觉就好。
她问，写小说？还是别的？
小说。我说。关于…一些感情！她无意地用了一个肯定句。我笑笑，点头。

空气没有晚上令人的窒息，隔壁的一棵树也偶尔会怜惜地掉下楼顶几片叶子。天空一样的灰白，只比前些日子要好些。够了，好些就够了。

有男人吗？她问。暗紫色的深邃，塞满了她的眼眶，她根本不用什么技术，便可以造就魅力的眼神。曾经有。只是…呵呵。真不知该说什么，大概也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Tina：还爱他？
我：不知道。恩…你呢？

她沉默好一会儿，不能算有。她嘴角翘起了郁郁的弧度，大概又是个身不由己的故事了。然后，走了。

……

我的屋顶，永远是一抹白
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