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毕业后我被父亲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关在一所封闭式学校里接受精神劳改。
学校阳气盛行,阴气衰弱,全校上下加上教职员工的女性人数比中国的熊猫还要少的可怜。物一向一稀为贵,女性成了“校宝”,受到的优惠自然比男生要多。
当时一起受刑的班上的人有30多个,清一色的男生,加上剃了光头,夜晚熄灯后仍然是闪亮亮的一片。我们这群和尚居安思危,每天晚上夜聊的话题总离不开女人,这种生理上的失调对我们而言才是真正的危险,因此不免画饼充饥、望梅止渴一番。常对着女明星贴图纳闷:她怎么就不是我马子
班上唯一的一个女生在第二个秋天后才出现,当时我释假完回校,第一天上课时意外的发现座位后面多了一位难得的异性,顿时心喜若狂,犹如发情的公猫遇上母猫,急忙上前搭讪。
“我们班也有女生?真是学校的光荣,且问小姐来次处是受刑还是钓凯子?”我当时这么说。“若是受刑就早点走人,钓凯子来这里倒是来对地方了。”
“我被逼来的!走不了只好顺便钓些凯子。”她显得有点无奈,说完拍拍我的肩膀问:“兄弟,你有烟没有?我从昨天到现在都没碰过尼古丁了。”
“哦,真是同病相怜!不过你比我幸运,你钓的到凯子,我在这里可泡不到妞。——烟是吗?好像有,你等等……”
我坐下来,手伸进抽屉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盒子,从盒子里拿出一个纸包,小心翼翼的将纸包拆开,里面安静的躺着一支干瘪香烟,这支烟是我私藏的,以备不时之用。我慷慨的递给她,她倒不大领情,传来一个睥睨的眼神。
我说:“只有这个了,在这里烟比女人更贵重!”她才不大情愿的接过去,连谢谢都忘记说就冲出教室,刚到门口又折回来问“在哪里抽烟?”
“厕所咯。”
“……厕所在哪里?”
晕!我只好当一回导游,可惜游览的竟是女厕所。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班上唯一的女生混在这一群阳刚的高级动物当中,性格也逐渐男性化,学男生打架、出口成“脏”、讲义气、重友谊……自从那次初次见面后,我就和班上唯一的女生搭上了关系,真的搭上了关系,她大方的赋予我一个特别亲切的身份——老公!有事没事总会老公老公的叫。但通常是有事的时候,烟瘾上来的时候,以至我现在女朋友叫我的时候我都以为她烟瘾也上来了。
她说她叫crazy,也确实很疯狂,在走廊上玩走钢丝、打赌谁敢在校长面前抽烟(结果她赢了,校长以为她是家长。)、在班上当众接吻、对老师搞恶作剧……许多的事都是平常男生也做不出的,这些所作所为我只给她两个字的夸奖——勇敢!
说说我跟她的第一次亲密接触,那时是晚自修,教室十分安静,最角落里是我跟她在窃窃私语。
“老公,你知道女人其实最需要的是什么?”
“看是什么女人,有的需要钱,有的需要性,有些钱和性是同时需要的。”
“那你知道我最需要什么?”
“你?你最需要烟,每次叫我老公都是讨烟,除了这一次。”
“别打岔,说正经的!”
“跟你在一起我老正经不起来。”
“那你别和我呆一块了!”
“好好,我说正经的,你啊?你最需要的应该是个真正爱你的人,别看你整天在学校嘻嘻哈哈有打有闹的,我知道你空虚,你的眼神告诉我的。”
“……”
crazy沉默。
“这里虽然很热闹,但是不属于你,女生太少对我们而言是失调,对你们来说也是失调,你找不到可以聊天的伴跟我们同样寂寞。”
“老公,那你爱不爱我?”
“问这个干吗?爱,当然爱,爱的发冷。”
“说正经的!”
“又是正经的?我已经很正经了!”
我们的座位是两块并做一块的,我就坐在他左手边,当我说完那句话,crazy就依了过来靠着我的肩膀,我推了推她。
“有老师看着呢。”
“怕什么?把书垫高一点就看不见了。其实我最需要的只是一个男人紧紧的拥抱,老公,抱着我!”
我怯怯的左顾右盼,同学们都在安静的看书或写字做作业,老师在讲台上津津有味的看可能是黄色书,边看边不时的发出奸笑。我伸出右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她的肩膀很娇小,我小心翼翼的害怕一不留神就会碰碎。
“抱紧一点!”
我用力地将她往我怀里抱,她抖抖身,觉得舒适了把头靠的更近。我静静的看着她,她的头发凌乱的披散着,透过发隙我看见那像失落小鸟般使人怜悯的眼神。她的双唇蠢蠢欲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却使我有了吻她的冲动。我轻轻俯下头先在她额头轻吻一下,她抬起头知情的主动吻了我,四片嘴唇交接在一起,炙热的舌头也像她一样疯狂的乱舞着,我们旁若无人的亲吻着,时间好象凝固了,不晓得过了多久,我们在老师“你们在干什么!?”的遏制下才停止一切动作。crazy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泛起少见的红荤,像个犯错被抓的少女搓着双手不知所措。我们也的确犯了错。在同学们的嘲笑声中去了政教处。
最后的结果是我被少林棍打了十几棍,她被主任数落了一个星期多的思想教育。
其实crazy有个真正的老公,不是我,在福州一家迪吧当dj。
“我跟他同居了一年,我发觉自己只是他的一件发泄工具,但是我却那么倒霉的爱上他,另我为他做过那么多傻事。”
crazy每每说到她的老公,眼眶总不免要潮湿一次。而且越说越起劲,随着话题的增多,她的眼泪也逐渐多起来。每当这种时候我会默默的在她旁边,为她递纸巾。她的泪腺也够发达,一卷纸巾够她哭的。
他老公我只见过一次。国庆放假,crazy回去了7天,和她真正的老公庆祝去了。那天下午,她批好一切假条,我说我送你,她说他老公就在校门口,我就跟去了。也的确够帅的,一米八多的身高,健壮的身材,眉毛浓厚而密集,双目炯炯有神,被电一下头发都能发卷。高凸的鼻梁下性感充实的嘴唇旁边是一圈稀少但硬粗的胡渣。我当时就看楞了,心想这样的人才在迪吧工作不做“鸭”真是可惜。crazy见我发楞的眼神很是为自己感到自豪,拉我过去介绍。
“这个……是我在学校的……”
“老公!”crazy说话吞吞吐吐像我是个身份神秘难以介绍的人,我看她辛苦的样子帮她补充没说的。
“他比较爱开玩笑,在学校跟我很好。啸,这个是我男朋友,经常跟你提起的那个。”
“幸会幸会。”
“你好你好。”他的声音纯正富有磁性,说完非常绅士的伸出右手,我不大兴这套,但也跟他握了。感觉像是布什跟本-拉灯在握手。
除了人我还看见车,一辆豪华的“bmw”,不晓得是不是租来的。装完了行李人就走了,在一阵像那绅士一样富有磁性的汽车发动机声音中消失在学校大门。
crazy走后我陷入了极端无聊的谷底,每天上课坐在教室望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心里也空荡荡的,回到宿舍一个人搬条凳子坐在门口拿着吉他自弹自呤,到了晚上每每室友都已经酣睡了我仍睁着眼睛伴着蒙蒙的月光清醒着。也许我开始爱上这个疯狂的女孩,想着她我忘记了吃饭睡觉,卡神神的。
七天七个世纪,在漫长的等待中我“望穿秋水终见伊人来”。那天我仍然像往常一样扒在课桌上发楞,身后猛然遭受一击脸色刹那间由木然变为愤怒,转身却见crazy一脸鬼笑的站着,歪着头朝我说道:
“老公你想谁呢?我一不在你就偷情?”
“我……我在想一个疯女人,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crazy偎依着我的座位坐下,头靠着我的肩膀,我发现了她郁闷又带点无奈的眼神。一时间两个人都哑言,静静的谁也不说话。她将头趴在垫在桌子上的手上,巴达着那双烫了睫毛的眼睛,像一个累极了的人。我傻楞在一旁,茫茫的不知所措,说话么怕吓着她,不说话么场面僵僵的又挺尴尬。
“呵呵,老公,我这几天不在你有想我么?”crazy突然转过脸来问了这么一句话。
“想啊,你没看这几天你不在我都瘦了?”这几天我确确实实是瘦了,猛然间才发现这个女人在我心中的地位是那么重要。
“如果我走了,你是不是会更想我?”
“不会的,哈哈,你走了,我就有更多的烟抽了。”我当时觉的我笑的挺虚伪,再仔细想想她那句话,觉得接下去肯定有些事情要发生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crazy之后说了一句话,我当场楞在那里,三十几度的天气我跟冻结在那里一样,一时间找不到该说什么话。crazy说:“我明天就要走了,回家去,我想刷新一下我的生活。”
紧接着我感觉眼眶中有股ph值小于七的液体在里头那打转转,我知道情形不对头,急忙转身想阻止眼泪在crazy面前落下,可眼泪就是不争气的当场就挥洒了,我觉得这挺难过。
“别这样,我们以后还是可以经常见面的。”crazy摸着我的头轻轻的说,感觉上我就跟一小孩子一样。
可是她越是这样说我的眼泪就越是拼了命的往外流,跟积压了一池的水突然拔掉了塞子似的。鼻子也酸到跟吃了一瓶子辣椒一样刷刷的直流鼻涕。我觉得当时的我特窝囊,特小孩子。哭的好象三姑六婆全死了,突然爹妈也走了的伤心。
crazy也变的卡茫茫,傻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不晓得是不是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在我看crazy的时候,感觉她的眼眶也红了,水汪汪的。
两天之后的中午,是crazy离开学校的时候,很多人都去送他了,除了我。我真不敢去,那天哭的稀里哗啦的哪还有脸见她?当时我窝在宿舍里,抽着烟,其他人都跑光了,剩我一个人,我觉得满冷清。桶里一大堆衣服泡了快一个星期,正琢磨着多放一个礼拜应该没有事吧。宿舍门口突然冒出一个人,吓的我当时差点把烟吞了。是crazy。
“你也真没良心的,我要走了,你也不送送我?”
“那么多人的,万一你说一句我要走了,别再像那天一样哭了,我不是糗死?”
“哈,原来你担心这个,不会的,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谁也不说。那,接着。”
crazy扔过来一包东西,顺当的在我床上落了下来。
“我走了,你有更多烟抽,是不是该更想我?”
我从袋子里拿出一条香烟,是条好烟,我笑了笑。
“我会想你的。”
“这样我就放心的,好的,我走了,以后联系。”
说完就真转身的走了,我当时多希望她能跟我来个经典的goodbye kiss,怎么着也憋太久了,如果像香港的傻b电影一样再狠狠地做一次那更牛b,故事也更完美,然而我们还是没有发生什么她就走了。其实我们之间也留下了很多。
crazy这次走我却没有像原来那么想念她,上次她的离开,我知道她还会回来,心里存着期待,所以觉得日子特难过。而这一次,她大概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心里反而舒坦些。更或许,我是麻木了。我倒更宁愿相信后者。
我在学校再呆了一年,也退学回家了。没有crazy在的日子,我始终觉得缺少点什么。而平常一群和尚的嘻哈打闹我都觉得特没劲。那一年我过的很不顺,一直跟我们教练闹别扭,当然也没少挨棍子。同学之间也起了许多冲突,我基本上是自己一个人过生活。于是,我就这么的,跟crazy一样回家了。
之到几年后的今天,我也只见过crazy一面。那一次我去福州,想起该去看看她了,就给她打了电话。几年过去,怎么都变了,crazy再不是以前那个疯癫的丫头,她自己开了一间咖啡店,生意很红火,当起了老板娘。
在她那间店里,我们都显得很拘谨。她变的成熟很多,高贵典雅的打扮让我觉得很陌生。
“几年没见,你长大了,好看多了。”
“你也不错,混的满前途的。”我手拿咖啡杯,环顾着店里的装饰,其实我是在逃避自己,我总不相信这个人就是以前叫我老公的crazy。
“马马虎虎。”
我们彼此沉默了很久,没有人说话,我曾尽力的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都觉得不合适给咽下去了。
“你坐会儿,我给你介绍个人。”
“恩,你去吧。”
crazy起身走进一个房间,大概是厨房,几分钟后领来一个还围着围裙的人。在我面的位置坐下。
“这是我男朋友,这间店是我们合开的。”
这是个看起来很老实的人,不像上次那做鸭的绅士。
“很幸福啊,你就是这样,永远不怕身边没人。”
crazy她男朋友来后,我们话题才由此引开,聊了很多很多,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crazy退学是因为家里破产,父亲跑路了,她母亲也因此疯了,她不得不停止读书生涯,回去重新组织起一个家。我觉得挺不容易的,一个女孩子这样,比起我当时过的那段日子。
那天从crazy店里出来,我望着天空格外蔚蓝,阳光格外灿烂,什么都过了,生活还得继续。crazy,祝福你,永远过的这么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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