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安妮的文字,已经记不起来了。
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失眠。黑暗的房间里,我不断的起来,喝水,抽烟。来回走动。眼睛是空洞的,寻找不到安慰。
然后,开始听摇滚。唐朝,崔健,张楚,窦唯,很多。我变得冲动,有破坏的欲望。
下楼的时候,听人议论。楼上有鬼哭狼嚎的叫声,不会是有病吧。听起来很惨。
我漠然,低头走路。他们都有一张世俗的脸,噬人的舌头。
阳光很灿烂,灼伤我的皮肤。
那个夏天,我走出了人群。
这一年,我19岁。刚刚毕业。突然之间,也就是在突然之间,感觉了到莫名的孤独。沉闷的空气里,我有了想自由呼吸的渴望。
和朋友坐了近6个小时的车。我们观看了一场地下南昌的摇滚演出。喧嚣激烈的气氛里,沉闷压抑的鼓点,尖锐嘶哑的歌声,让我无比兴奋。此刻,思想像是一只鸟,在幽深碧蓝的天空里自由的飞翔着。
离开酒吧,我们走在深夜寂静的马路上。彼此都不说话。黑夜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大地笼罩。我们身陷其中,像是个孤独的孩子。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一边走着,一边用手背擦去眼角落下的泪水。
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母亲看着我的眼睛,她有担心。她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保持沉默。
我头发越来越长,脸色苍白。只是不停的锁在房间里,听随身听。一地的烟头。
晚上,我起来上厕所。听见父母在房间里说话。我看还是要带他去看看病,这样
下去,迟早一天会出问题。
阳光明媚的上午,他们送我去医院。路上行人很多,像污浊的河流。我跟在他们
身后,是个安静的孩子。
医院里很嘈杂,充满了不安和绝望。我拿出烟来抽。父亲在一旁呵斥。门诊外的长椅让我昏昏欲睡。
医生不断的问问题。姓名,多大年龄,把脸靠近一点。父亲显得有点局促,声音颤抖。他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医生,你帮我好好看看 。医生撇了一眼,不耐烦。例行公事后,开了一长串的药单。去窗**钱,然后去药房拿药。等药吃完了,再来复诊。父亲很恭敬的拿过药单,眼睛里有感激。我始终沉默,感觉嘈弄。
药我终究没吃,随手扔进了厕所。医院也没再去。
母亲的泪水让人绝望。
父亲一天比一天沉默,他的眼里有忧愁。
他把我的卡带全丢了,那些文字也烧了。它们像是瓶中的魔鬼,让人惧怕。
他拖我出去,一直到阳光照耀的操场。他甩开我的手,我感到了他的无能为力。
这个善良的中年男子,被现实无情的伤害了。
我望着他的脸,有被生活压迫的痕迹。我不敢告诉他真相。
在经历了心力憔悴的纠缠之后,我开始了我无耻的生活。
我剪短了头发,穿干净的衣服。然后在阳光中,穿过人群,穿过城市拥挤的街道,去为空虚的胃找一个依靠。
2.哦,乖
小时候,我很胖。常常会莫名的流口水。父亲长年在外,母亲操持一家人的生活。
没有人愿意和我玩,因为所有的游戏我都不会,而且不知道如何学习。他们都在笑我。邻居在我妈不在的时候,捏我的脸蛋说,他家的小傻瓜。我抬头望着他们,我心里很明白。
我开始一个人玩。看那些高高的书架上的书。有阳光的的时候,我会搬张凳子到外面。院子里很安静。我看不懂那些字,但我喜欢这种感觉。他们不嫌弃我。
有大一点的小孩经过我身边。他抢我的书,扔在脚下,使劲的踩。脸上有满足的笑容。我不哭,我只是看着他。嘴角有咸咸的液体。
母亲看到这一切,把我抱在怀中,泪水打湿了我的脸颊。我仰起头,拼命的闻着眼泪的味道。
我的童年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在乡下度过的。
外婆有一双长年流泪的眼睛。成年后,母亲跟我说,那是因为我一个舅舅在很小的时候患白血病夭折,然后不停的哭,把眼睛哭坏了。在吃饭的时候,外婆会用衣角不停的擦眼泪。那种感觉就好像在看一本悲剧色彩的书,通篇都是泪水的诉说。我就这样隔着桌子看着她,以为这就是生活。
外婆家的屋后,有一口水井。经年的潮湿,使井壁和地面都长满了青苔。在夏日的午后,我会趴在地上闻上面散发出的淡淡的青涩味道。水井后的空地是背阳的,阴暗潮湿。每天外婆都会搬张凳子让我坐在那儿。我就会不断眺望那条通往村口的小路,期盼着母亲熟悉的身影的出现。不断有人从我身边经过,来来往往像游动的鱼。黝黑的脸膛,沾满泥土的裤腿,被岁月压弯的背,令我感觉陌生。我想念那个小城。
早晨,外婆会带我去几里外的集市买菜。会遇见不同的人。他们的眼睛是善良的,有温暖的瞳孔。外婆牵着我的手,和他们说我,脸上有幸福的表情。我抬起手,使劲擦着往下流的口水。
我是马年出生的。母亲生我的时候,是正午时分。邻居的老奶奶说我是当昼午时马,要日行千里。福气大,日后必定会有出息。长到24岁,我倒没发现我会有多大出息,倒是我的福气不浅,二十多年也算是平平坦坦。
后来,看到星象书,才发现马年的天秤座是个极麻烦的人。个性张扬怪异,感觉敏锐,略带神经质。不太有长久的感情。注定是孤独的。
在外婆家的时候,突然得了一种怪病。会莫名奇妙的流鼻血。那时我的鼻子像是关不上的水笼头,哗啦啦的往下淌血。我的舅母像疯了一样的为我找药就诊。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人。我不敢再提起她。不是因为我讨厌她,而是她那份对我如儿子般的亲情,让我背负不起。想想,这是她离开我的第五个年头了。
我躺在堂屋的竹床上,脸色苍白,四肢无力。所有的人都以为我要死了。舅母跪在旁边,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我嘴里不停的喊,“妈妈,妈妈。”她抱起我,紧紧的贴着我的脸。我第一次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外婆和舅母去山上的神庙烧香。菩萨说我没事的。
在试了葱头泡水,炒盐敷脚几种土方后。血奇迹般的止住了。我又像来春的小草一样,迸发出勃勃的生机。
3.飞翔鸟
清楚的记得,那是2000年5月的一个下午。朋友子云送给我一本书。《晃晃悠悠》。书很好看,让我爱不释手。书的背面写着这样的一段话。“你一直都在寻找那个能让你心碎的女子,她代表一种生活,也许你会找到她。她就是你马上要走的一段路,就是你要经历的生活,走吧,别回头,一直往前冲吧。”
很多个夜晚,我们躺在五楼的宿舍里。在黑暗中,不断的谈论这个话题。那时,我已与女友分手。他则在困顿的感情中。我们在温暖的气息里,憧憬着渴望的感情。
那时,我和他已有了很深入的谈话。关于理想,关于爱情,关于生命。他是个极端的人,追求生命的本质。他的出现让我兴奋无比。
我用了长长的一个月时间。来反思我的感情历程。我是个容易迷失自己的人。无法辨别感情和肉体的欲望。我迷恋沉沦的欢乐。
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感情游戏,我开始疲倦。子云警告我,你在玩火,总有一天你会一无所有。我不害怕,我只微笑。所有的游戏中,我都是赢家。我知道我是铜墙铁壁,刀枪不入。
但这一刻,我感觉到了深深的空虚。
黑暗中,有温暖的眼泪打湿了手指。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除了上班,我不出门。有一种绝望的情绪在心里不断滋长。我突然害怕两手空空的感觉。
天气渐渐的变热。我们会端张小桌在阳台上。喝啤酒,吃花生米,抽红双喜的香烟。我不是个酒量大的人。酒精发挥作用的时候,我开始兴奋。趴在阳台上,迎着月光,迎着喧嚣,竭尽全力的喊。那一刻,我感到快乐。
我会和子云不断的说话。说我渴望的感情。我原本是个脆弱的人,任何人都可以让我残废。
我和他说周文。说阿莱的离开。说周文的痛苦。那些浸透年轻泪水的文字,让心隐隐作痛。都是一群茫然的人,看不清未来,握不住现在。
我说。子云,这就是我想要的感情。像周文对阿莱。像阿莱对周文。子云不说话,低头喝酒。相通的灵魂,不需要言语。
我说。我相信冥冥之中,有一个人就在前方等着我。她就是我的阿莱。足以耗尽我的深情和眼泪。让我们往前冲。我抓紧了子云的肩膀。
感觉是一个阳光很好的日子。子云来单位找我。站在大厅外的台阶上,我有片刻的温暖。办公室太冷,让我疲倦。
子云说他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那是他的梦想。我清楚无比。敢于追求的人,始终都在路上。
对着阳光,我眯着眼看他。还能见吗。
能。只要你想见。子云脸色平静。
我沉默.然后抬起头看他.我也会走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
4.悲伤的梦
2001年的秋天,带着憧憬和希望,我离开了这个让我无比厌倦的地方。坐在车厢里,向这个城市挥手告别。我有片刻的恍惚。生命如此虚空,我能握住什么。
时间沿着钟摆划了一个圆圆的圈。春节又到了。我一生风尘的回到了家。
母亲的唠叨还有耳边,但却不那么讨厌了.原来我还是个需要关心的人.脆弱的心只是有一个冰冷的外壳.
《彼岸花》是回来之前买的。看完后,心情怅然若失。好像有话要讲。用了几天的时间休息。然后坐在桌前写字。故事的情节是虚构的,有着幻想的沉重。题目叫《九月心事》。
我是个天生敏感的人。常常会在文字中迷失。习惯了以女性的笔触去写东西,所以迷恋。有一刻我曾怀疑自己有变性的倾向。
“这一年的秋天,我选择了离开。在另一个城市开始生活。遇上苏。听他和舞的爱情故事。绝美。”
喜欢自己描写舞的文字。有阴暗的欢愉。总是无法抗拒激烈极端的生活。试图在文字中为自己找出路。
这样的写写停停。不间断的起身,喝水,抽烟。或是在空荡大街上无目的走动。沉浸在故事中的我,有莫名的伤感。
中途去了一趟南昌。在回来的火车上,接到母亲的电话。说有我参加笔会的邀请函。我倚在车厢冰冷的墙壁上,心里有欣喜。可以见到想见的人了。
她的文章在报纸上早有名气。偶然的机会,读到她的文章。很是喜欢。是我要的感觉。这是个喜欢安妮的人。
笔会的那天,有小雨。我匆匆赶到的时候,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人。我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看每一个人的脸。
不知道谁是她。因为没有想像中海藻般的长发,皱皱的棉布裙子,一张因抽烟而无比干燥的脸。我有点不安。
中途做作者介绍。点我的时候抬起头,看到一双冷漠的眼睛。相视一笑。这一刻,我感觉平静。我知道这就是我要走的一段路。终于来到。
会议的间隙,我起身去厕所。经过她的旁边,她正低头看东西。板粟色的长发倾泻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庞。我的心微微的抖动了一下。直觉告诉我,她是个需要安慰的女子。
晚饭是主办单位安排的。偌大的餐厅里,我独自站在一旁。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我有些淡淡的冷漠。
她显然与他们相熟甚久。很多人围在一起,打牌,说笑。我隔着来往的人群,长久的注视着她。心里的潮涌,无法平息。我想,如果她能转过身来看我。我一定会给一个她灿烂的笑容。
可是没有。
时光就如一条河,将我们遥遥想隔。一伸手,却发现有那么长的距离。我想,或许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只能彼此相望,不能靠近取暖。
热气腾腾的菜,一一摆满了桌面。人们相继落坐。她就在身边。那么近,似乎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那是种安妮的气味。我有窃窃的喜悦。
很多人过来敬酒,自以为是的快乐。我站起身,端着酒杯,淡淡的笑。
只字片言。
我问她,一直想知道像安妮一样的女子,是什么样的。她微微的笑,什么样的?然后,接下去的是沉默。
闷着头吃菜。好几次拿捏不稳,掉在桌子上。有莫名的沮丧。一片嘈杂声。抬起头来看,原是一领导模样的人来敬酒。苍促的拿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落坐时,却发现拿错了她的杯子。脸上一红。幸好,她刚才去洗手间,并未发现。突然之间,心里涌出了异样的感觉。这究竟是不是上天的刻意安排,又或是命运的一个暗号。我是个宿命论者,我相信机缘巧合的神秘。
晚饭结束后的舞会,沉闷且乏味。想到她在其中,便也坐了下来。不断的有人请她跳舞。我神情疲倦,手里的水杯由温暖走向冰凉。我在等待,等待她的靠近。但每次她经边我的身边,我们又变得如此冷漠。
我上台唱歌,孙楠的《若即若离》。这是部电视剧的插曲,《你的生命如此多情》。我苦苦的笑,谁的生命如此多情啊。
走下舞台,明灭的灯光中,她靠在吧台边。我向她走过去,我有话要对她说。
吧台昏黄的灯光,照在我们的脸上。我是如此真实的靠近她。黑暗中闻到她的气息。我看着她的嘴唇,仿佛突然的一张口,就会有灵魂迸出。
那一晚,我很诧异自己的喋喋不休。似乎简洁而锋利的表达,无法说出心中所想。
我是如此迫切的想告诉她,我的安妮情结。我就像是长时间沉溺在水中的的人,突然的浮出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夜深的时候,舞会散场。人们四下散去。她起身和身边的人告别。我低下头,喝尽手里的水,然后离去。我没有和她告别,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我知道,相通的灵魂是彼此明了的。正如目光碰撞的刹那,能感觉到对方心里的温度。
深夜,靠在床头,拿起那本天蓝色封面的书,重读《七年》。感觉安慰。
5.六个二十四小时
很意外,接到她的电话。晚上八九点钟的样子。她告诉我,她在外面。我能想像的出她的样子。寒风凛洌的街头,长发被风吹散开来,一幅萧瑟的模样。有种情绪水一样的喷涌而出。我渴望见到她。我对着话筒说,你在那等我。简洁的对话,彼此明了的心情。我们的配合竟是如此默契。
沿着宽阔的马路,我们漫无目的的走。有很长时间的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不说。同样的固执。我想,能一直走在路上,也是好的。
在一个十字路口,我问她,去哪?她停下来,想了想,然后说,还是去我那儿吧。今天是星期一,我刚打扫过。应该没问题。我看着她笑。是一个认真而谨慎的女子,只是不知道如何掩饰自己的寂寥和落寞。
要走过一段寂静而又黑暗的马路,才能到达她的住所。一路上,没有行人,能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和鞋跟敲打地面的声音。想起安妮写的故事。一条幽深且有树荫的路,没有尽头般的通向远处。孤独的人走在上面。风中有樱花的花瓣,飘落在肩头,拾一片放在嘴里,淡淡的苦涩。这样的心情,我想她也能懂。
她是一个单身的女子,远离所有的亲人,独自寄隅在城市的一角。她的房间很小,小到能尝出寂寞的滋味。
坐在桌子的这一边,她拿着杯子问我,开水和咖啡你要哪一种。她的话好像是一道选择题,让我的脑子飞快运转。我笑,如果你不嫌麻烦,我愿意要咖啡。
天气开始变得寒冷。即使是挂着厚厚的窗帘,也能感受到寒气的凛冽。她打开取暖器,问我要不要取暖。我对她摇摇头。她低下头去,一双手在桔黄色的亮光里来回搓动。
空气似乎被凝固。
随意的聊天。然后,我们又说起了安妮。说她的简洁,她的阴暗,她带给我们的终结情绪。我们没有谈爱情。都是清醒透彻的人,一眼就看透了事物的本质。
我们坐在桌子的两端。
像是在拍一部安妮执导的电影。动作、姿态、对白、思想,都是安妮事先预置好的。不更换的场景。一个接一个的片断。等着我们一起进入,又迅速离开。在这场电影里面,不管即将上演的是什么,我们都会接受。并且,随时准备散场。
我抬头看她,几乎是在同一刻说出这样的想法。我惊讶于这样的默契。安妮说,我们是灵魂相通的人。但这种预感是黑色的,夹杂着无奈和绝望。安妮的作品里,始终只是告别和流浪。命运是如此的把握不住,我有淡淡的忧伤。
这样断断续续的聊。很晚的时候,我起身告别。在走出楼梯口的一刹那, 我真想回过头来,抱一抱她那弱小的身躯。可是,没有。我只是淡淡地说,我走了。
夜很深,四周的喧嚣沉寂下来。我发短信给她。告诉她。走出楼梯口,我抬头看了看天空。有月亮。四周很安静。人们都睡了。可我们醒着。我感到心中疼痛。
她说,也许有一天,你会留下来,等天亮了再走。人山人海,边走边爱。拿着车票微笑着等待。
王菲的歌,总是能毫无声息地将人击倒。
整整的六个二十四小时。我们就这样的相对而坐。没有接吻,没有拥抱,甚至没有握过对方的手。我们只是在困顿而绝望的感情里,彼此安慰。
6.爱情,是爱情吗
安静的坐在家里。白天刺眼的阳光,让我眩晕。继续写那个故事。
“苏隔着桌子,长久的注视着我。他说,季,你知道吗,你很像她。你的手指,你的眼神,都很像她。
他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着我的手指。我感觉到了他指尖的温度。空气里有东西在逐渐扩散,让人沉沦。
我把另一只手盖在他的手上。苏,我不是一个容易让自己停留的人。我始终是在路上。你是一个让人心疼的男人,我喜欢你,但我无法爱你。
苏看着我的眼睛,缓缓地抽回他的手,仍是淡淡的笑。他说,季,我也喜欢你。”
无法选择的感情。我感觉难受。站在窗口抽烟,眼前的一切,在阴沉的天空下,灰蒙蒙一片。仿佛看到了苏的眼睛,隐忍着无尽的忧伤。
寒意逼人的夜晚,我在她的房间里。空调开到了26度。
都不说话,她的眼神透着深深的无望。我抱紧了她的身体。我感觉冷。我需要取暖,用彼此的身体互相安慰。
很快的安静下来。陷入沉默。然后,不断继续。疯狂而无止境的欲望,几尽崩溃。
临至清晨,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蓝色。像孩子透明的眼睛。我将她拥在怀中。她很瘦,小巧林立的锁骨,让我无比心疼。
我一直不停的呼唤她,宝贝,宝贝。她的头顶在我的额下,眼角渗出细小的泪珠。她在和我诉说,支离破碎的故事。
我的心被越揉越紧,渐失呼吸。
我说,宝贝,我永远不离开你。我爱你。一直。永远。
她迅速地打断我。不。不要对我抒情。不要说爱。我不相信。
我惊愕。她突然的冷漠,如一把刀子穿过了我的心脏。爱情,没有人相信的爱情。 她如此清醒。
“有大颗的雨珠打在玻璃窗上,像是百合依依不舍的诉说。郁,我想要这个孩子。”
看着百合在郁的怀中,逐渐冰冷。我的泪终于止不住的掉了下来。我拨通了她的手机。我说,你在哪里。茫茫人海中,她就是我手中唯一的线索。她让我感知着世间的温度。
后来,在她的文章里,她说,没有我她感觉恐慌。我知道这句话。
周末,我们一起去城外的寺庙。阳光很好。一路上,我牵着她的手。宛若初恋的少年。马路边,一条小狗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安静的看着我们。天边有一抹云彩在悠然飘动。多么美好的世间时光。我侧过头看她,胸中溢满了无限柔情。她如此真实的在我手中。
是那种乡村的庙宇。阴暗幽深,隐约透着命运的未知力量。有沉静的妇人,在殿堂走动。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生活的痛苦和艰辛让人背负不起。虔诚的跪在佛前。我在祈祷,所爱的人一生无病无忧。
我求到的是第28签。有有无无且耐烦,劳劳碌碌几时闲。命中若有终须有,命中若无莫强求。
她的是第53签。空度年华实堪叹,自古有志事竟成。只要吃得苦中苦,自然好做人上人。
宿命的力量,一切尽在安排。
“那晚,我们都喝醉了。长安吐了一地,迷迷糊糊地说,流离,你要我怎样你才会快乐。然后,眼泪就扑簌簌的掉了下来。流离看着泪水中的长安,苦苦地笑着。 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如飘在风中的纸片,被一页一页的撕碎。”
每次看着她,我都有片刻的恍惚。仿佛她就是我故事中的主角。
这样的念头,一在心中滋生,我便慌乱地走动,跑到卫生间,拼命的用冷水淋湿头发。我在压制。不会的,她是爱我的。如果不爱,她怎么会有痛。如果不爱,离开怎么会有伤。
我神情黯然。
我说,宝贝,我爱你,可我不知道结局。你是我的宿命,你能告诉我吗。
她有一刻的犹豫。然后说,感觉是爱的时候爱着,就好了。和我在一起,我希望你轻松。生活太累。你可以在我这儿放纵,并寻找安慰。但我不能给你指明方向。走的时候,我们告别。
我说,不。我会让你感情残废的。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下沉。
7.最后
3月2日,我要去南昌。最后的夜晚。
不知道如何会想起这个词。最后,是不是结局。没有了开始的结束。我无比悲伤。很平静的坐在一起,彼此环绕。交叉的身体,经过原点,向前方无限奔驰。
我仔细的看着怀中的这个女子。曾经一起共同度过,三十个夜晚的女子。我对她的爱无以言表。很多的时候,我都在想,如此寂寞而狂野生长的植物,世间又何止安妮一人。
她的脸在电视的荧光中,忽隐忽现。失去了笑容,它变得如此冷漠。我低下头亲吻她的嘴唇。心中的酸楚,潮水般的涌出,眼泪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滴落在她的脸上。
她伸出手,盖在我的眼睛上。我知道,再也没有泪水会像今晚如此温暖而苍凉。
一个月和一生,爱与不爱,有什么区别。
世界变得太快。生命动荡不安。有什么可以忘却岁月的荒芜。
“宿命摊开掌心,我们跌落其中。”
故事终于写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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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尽花的腐败
听尽烟烬坠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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