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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季(2005春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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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季(2005春季版)

梁晓杰 发表于 2026-3-17 16:32:11 浏览:  298 回复:  2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正序浏览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梁晓杰 于 2026-3-17 16:33 编辑

  一、我的梦想
  初夏的时候,天气还有一点潮湿,带着梅雨季节残留下来的煽情和不舍,时间慢腾腾的爬过我的阁楼。
  我的阁楼有着绿色的地板,白色铺花的床单和窗帘。我的阁楼很安静,窗户正对着一棵凤凰树,她正在慢慢的开花,满树鲜红色的花朵儿,如同新嫁娘一般娇羞和美丽,起风了,她们就对我微笑着点点头,仿佛要告诉我一个什么鲜为人知的秘密。
  我住在这里,写我的素纤的文字。一字一字的写下去,看着文字慢慢的变成钱,仿佛一个奇妙的魔术。然后,带着这些钱去那个遥远的地方,做一个卑微但满足的人。
  这就是我全部的梦想。

  二、人生若只如初见
  初夏的时候,楼下的小吃店卖了。深夜写字写得饿了的时候,我再也不能穿着宽大的睡衣晃晃悠悠的下来买点面包牛奶之类的。我的阁楼里没有冰箱,要常常去买新鲜的食物,这是让我唯一遗憾的地方。
  现在,这种遗憾变成了郁闷。因为,我要跑到对街的超市里去购买足够的东西养饱肚子。
  又过了几天,小吃店变成了卖影碟的地方。

  开张的那天早晨,我好奇的进去转了一圈。房子四周都打上了木制的分隔柜,上面整整齐齐的码着有着让人眼花缭乱封面的各种影碟。一张同样木制的桌子放在房子中央靠后的地方,上面干干净净的放着一本蓝皮的书,叫做《西方电影指南》。我拿起来刚翻看了几页,里屋的帘子掀开了,走出来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不算很高,但身形挺拔,脸庞清秀,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袖T恤。
  见有客人,他局促的搓了搓双手,客气的问道:“小姐,要买碟吗?”
  我抱歉的摇摇头:“只是进来看看。”
  他并不意外的“哦”了一声,然后就又转身走进了里屋。
  我放下书。这店里静得出奇。上午温和的阳光以一种弧形的姿态滑过地板和墙面,整个寂静变成了怀旧的金色。
  因为这静,我也轻手轻脚的走出了店子。

  三、梦中的婚礼
  没过几天,我又遇见了那个年轻的男人,在街对面的超市里。
  很巧合的,我们的推车在摆满零食的货架拐角处碰到一起。抬头见是他,我便笑了笑说:“你也来买小吃啊。”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衣,戴着一幅无框眼镜,样子又斯文又秀气。可是,他好像没有认出我来,疑惑的答了一声,“是啊!”
  我看到他的推车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放,便从货架上随手拿下一盒鬼脸嘟嘟的饼干,放到自己车里说,“这种饼干很好吃,我喜欢吃哈密瓜味道的。”
  他眨了眨眼睛,笑了,说:“是啊!我也正要拿几盒鬼脸嘟嘟呢。”
  他说“嘟嘟”两个字的时候,像在吹着牵牛花一样,认真而矫情。我便拿下好多的鬼脸嘟嘟饼干,扔进他的推车里。
  他的脸竟然红了。
  我心里笑到不行,说了声再见,推着车往回路走。
  他突然在后面说:“有时间到我们店里看看吧。昨天新进了几部好片子。”
  他记起我了吗?我回头冲他灿烂一笑。

  那天晚上我就去了。因为正在构思的那篇小说遇到了瓶颈,我便暂时放下,找点其它的事情做。从前也是这样,但是从前的其它事情,只是一个人在大大小小的路上闲逛,在明明灭灭的霓虹下穿梭,走累了,便到一家小吃店吃一碗葱油面。然后,又一个人兜兜转转的逛回我的阁楼。
  但是那天晚上,我去了他的影碟店。我已经有很多年离群索居,很少和别人说话超过五句。但是那一天晚上,我突然想了,于是我去了他的影碟店。
  我记得那个时间,十一点。影碟店的拉门已经落下一半。我一弓身,钻了进去。
  他正坐在木桌前写写划划,一抬眼看到我了,惊得嘴巴张老大,好像不会说话了。
  “怎么,不是你叫我来的吗?”我调侃他说,“不欢迎啊。”
  “不是不是。”他急忙站起来辩解道,“只是你这个时候来,吓了我一跳。”
  “要关了门了吗?”我望了一眼拉门,“快回家了?”
  “是啊。不过我的家就在这里。”他指了指里屋,“怕遭窃,得看紧点。”
  “哦!”我转了一圈,说,“介绍一部好电影吧。打发时间的。”
  他想了一下,从左边柜格里拿出一张碟递给我说,“梦中的婚礼。我昨天才看,很抒情的电影,适合你。”
  封面上是一片粉红色的森林,如梦如幻,一个穿白裙的欧洲少女,正弹着一架三角钢琴,很浪漫忧伤的气氛。
  “适合我?”我饶有兴趣的问,“为什么适合我?”
  他的脸又微微红了一下,低声说:“感觉上适合你。”
  店里的空气突然暧昧了起来,我们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沉默交错。我急忙说:“我就买这张了。”

  很冗长的一部电影,我看得几乎要睡着了,只听见很细很柔的对白不断的在耳边流淌。说实话,我没有怎么看懂,只知道,好像是讲述了一个同性之爱的故事。
  天亮了。是一个阴郁的天气。向窗外望去,似乎要下一场清晨的雨。凤凰木上的鲜红花朵如同血滴一样左摇右摆,晃得人眼晕。
  我关掉电脑,取出碟片。静静的看了一会上面的字。全是法文,我不懂的文字,但是是很美丽纠结的符号。我又想起昨晚他对我说的话:“感觉上适合你。”什么意思?低沉、暧昧的声音,他难道以为我是同性恋?
  我一点也不恼,反而被这个想法弄笑了。

  四、后来
  后来,就常常到他的店里去坐坐。心情好了,就买几张碟子回阁楼去看。不知道为什么,和他交流,没有任何压力和负担,轻松而自然。我也不用担心会有交际恐惧症会在我们之间发生。
  “也许,我们是前世的朋友。”我笑着对他说。
  “前世是敌人,今生才可能变成朋友。”
  “但是,人和人之间是要讲眼缘的,不是吗?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很亲切。”
  “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混熟了以后,他也开起了这样的玩笑。
  “臭美吧你。”我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我的要求是很高的。”
  他呵呵的笑,低下头划着账本,什么也不再说了。

  下雨天,他在外屋忙着招呼生意,我坐在里屋的床上,手里拿着那本《西方电影指南》,心绪却随着雨水滴滴嗒嗒的打在屋檐和台阶上。
  “魔戒三部曲?原装进口。好的,一共35元钱。”
  “不好意思,天下无贼已经卖完了。”
  “您去前面那家音像店看看,我们这儿只有电影,没有电视剧。”
  “……”
  他的声音传进来,羞涩、温暖,朴实。这似乎是一个很久以前的画面,那个时候,我还青涩,勇敢,充满信仰,那个时候,我还没有一个人住在这小小的阁楼里,暗无天日的孤独写字,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坚定那个决心,去实现一个在别人看来可笑又愚蠢的梦想。
  我的思绪飘远了,以致他走进来都没有发现。
  “哎。在想什么呢?”他拍了我一下。
  我缓过神来,冲他哈哈一笑,说:“想你呢。”
  “是么?”他突然那么认真地望着我,眼睛里面仿佛满是诚恳和期待。
  “当然不是拉。你别想歪了。”我一惊,连忙把话题拉回来。
  “哈哈哈哈,我才没有这么想呢。”他大笑起来,末了,很坚定的说,“我们是朋友,一辈子的好朋友。”
  朋友就是朋友,不会有任何别的感情在里面。因为,我还要去那个遥远的地方,去实现我卑微但美好的梦想。
  爱情,我早已经不再奢求了。

  五、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夏天就这样缓慢的过去了。初秋时候,凤凰木落叶了,天空变得很蓝很高。
  他说,秋天让人很惆怅。
  可是这个秋天,我们都很幸运,我的小说在杂志上发表得越来越多,他的影碟店生意也不错。我们便决定一起在外面吃顿饭庆祝一下。
  那天晚上,星星很亮,亮得要滴下水来。我们在北海饭店吃完烤鸭片和水煮鱼,一看时间还早,便决定走回去。
  是在路上,突然下起大雨来的。 
  一场奇怪的雨,仿佛是被风从北冰洋吹过来的。很大的秋风一下子把所有的星星都刮走了,然后又刮来了这场雨。
  雨水很凉,径直落进我的脖子里,像雪花化在皮肤上。他一把拉住我的手,短促的说了声,快跑,我们便在大雨倾盆的街上疯跑起来。
  像是在跳一场滑稽的舞,他的手笨拙的攥着我的手,脚步慌乱如没有节奏的鼓点。我们不顾一切的跑啊跑啊,跑到最后,仿佛抛弃了全世界一样,仿佛要跑到世界的尽头一样。
  “啊!”我忍不住朝着那大雨深处迷蒙一片的街道大喊,
  “啊!”
  “啊!”
  “啊!”
  空荡荡的山谷响起了回声,他随着我喊,我转头看见他的眼睛,那里面,如大雨将至,那么潮湿。

  回到他的影碟店,我们两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看到对方狼狈的样子,都不禁笑了起来。
  “快回去换件衣吧。别着凉了。”
  我回阁楼洗了澡换了衣,又下去看他。我穿了一件菊花黄的连衣裙,那裙子是很久很久以前买的,很久没有穿过。有些旧了,但依旧柔软。
  他见了我,一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表情,“哇,从来没有见你穿过裙子呢。”
  “那是因为你认识我的时间还不长。我原来可是经常穿裙子。怎么样,好看吧。”我拉着裙摆转了一个圈,自我感觉良好的说。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会,然后说:“很好看。不过,穿在你身上,让你整个人像一首词。”
  “怎么讲?”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我一下子呆了。这个形容又精妙又忧伤,一时间我竟然找不到话来接。
  “哎呀,对不起啊。我是开玩笑的。”他见我不说话,以为我生气了,连忙道歉说,
  “没什么。”我淡淡的笑了,“是很妙的比喻啊。”

  六、一个晚上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阁楼去。
  我们窝在影碟店的里屋看影碟。换了很多张影碟,总是看了开头十分钟不满意就换掉。灰灰白白交错,我们坐在地板上,靠着床尾,默默地盯着屏幕,什么话也不说。雨下小了,如时钟一样滴滴答答的下,下得人心慌意乱。
  这一夜的秋风秋雨,外面是否满地黄花堆积?
  因为那一句“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我的心里仿佛长了一个肿瘤,隐晦的难受。这又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我想极力忘却的画面,却总在快要成功的时候突然浮现。让人沮丧无比。
  “哎。说说你的故事吧。”我的声音突然响在嘈杂的电影原声中间,仿佛一个跑调的音符。
  “什么?”他好像没有反应过来,依旧盯着电影。
  “你的故事啊!”我推推他,“说起来,我好像对你的过去还一点不了解呢。你有没有女朋友?你的家人呢?你原来是干什么的?”
  “你今天的问题怎么特别多呢?”他终于转过头来认真的看我,似乎要从我的脸上找寻那些问题的答案。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便低下了头,揉搓裙子上的线头。
  “我的经历很复杂啊。从哪说起呢?我很早就离开了家,到外面打工。我没有上过大学,在一家歌舞厅做招待。父母去世时候,我回了一趟家乡,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我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女朋友。靠打工的攒得钱开了这家影碟店。然后,认识了你。”
  “不复杂啊。”我笑他,“连恋爱都没有谈过,怎么能算做复杂呢?”
  电影的画面突然暗了下来,他的眼神也暗了一暗,张开嘴却欲言又止,半晌,他才说:“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那是怎样的?”我不依不饶。
  “你呢?你的经历有些什么?一定交过很多男朋友吧,经验那么丰富。”他岔开了话题。
  “我?我的过去?”我陷入了很深很深的回忆,那仿佛是一个泛黄的梦境了,“我都不太记得了。”
  “怎么可能呢?你的记忆力那么好。不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难道你是通缉犯?”他坏坏的笑了起来。
  “怎么会?”我瞪了他一眼,“只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大学毕业以后不想找工作,于是就租了这个阁楼,卖字为生。爸爸妈妈管不了我,见我能自立,他们也就乐得清闲,不再过问。就这样啊。”

  “那你男朋友呢?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我没有回答他。因为我突然说不出话来了。很多很多的画面突然涌开了闸门,涌进了我的喉咙,堵塞了心。我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滴液体掉下来,掉在地板上,变成一颗小小的水珠。他静静的看着我,然后,伸出左手,把它抹掉了。
  但是更多的水珠掉下来,我紧紧地按住他的左手,不让他再抹去。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我哭,很久,然后,突然用右臂把我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一种久违的安全感让我可以放心大胆的哭,哭到他的衣服又一次湿透。这是这么多年以来我第一次如此痛快淋漓的流泪。
  因为那个人的离开,我有两年的自闭,不能说话,无法哭泣,独自躲在无人的房间里绝望的写字。
  之后的两年,我慢慢的好起来,便搬离原来的环境,来到这座小城,这座阁楼,开始新的呼吸和生活。
  我的过去,只是这样而已。
  屏幕上的电影很吵,哭了三十分钟之后,我红着眼睛对他说,再换一部吧。

  七、最后的一面
  那天晚上之后,我们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我突然不能坦然地和他开玩笑说话了。每当看着他清秀的眼睛,我总是想起那个怀抱,温暖,安全,是一个年轻男人的怀抱,容易让人想到,爱情。
  这是我的禁忌。也许,也是他的。因为他也同样在躲闪着什么。见了我的微笑既忧伤又慌张。
  转眼就是深秋,叶子落得如大雪。我的长篇小说正在做紧张的收尾工作,于是,我便不再到他的影碟店去。

  但是有一天,他突然上阁楼来找我。
  我已经忘记了那天是星期几,只记得那天下午的风很萧索。我坐在电脑前面码字,窗户开着,不时有几片黄叶飞进来,飞到我的桌子上,像是奄奄一息的蝴蝶。
  突然响起敲门声,我还纳闷是谁来找我,一开门,没想到,是他!
  他穿着黑色的夹克,深灰色的裤子,低着头倚在门口,很严肃苍凉的样子。
  我一愣,继而招呼他进去。
  他便进来了。他一进来,阁楼里的温度似乎就降了几度,他整个人显得那么寒冷,似乎刚从冰窖里出来。
  我关上窗子,问他:“你怎么了。病了吗?”
  他轻轻摇摇头,找了张椅子,默默地坐下了。
  “那……”我一时语塞,“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只是想和你聊聊。”他抬起头看着我,“你很久没有到我那里去了。”
  “我……最近比较忙。小说快要结尾了。”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哦!”他淡淡地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不再说话了。
  我搬了张凳子,和他面对面坐下。他一定是出什么事了,不然不会这个样子,我想要弄清楚。
  “你的梦想是什么?”我还没有开口,他先问了。
  “梦想?”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的说了,“我不要世俗的成功和所谓的幸福。我不相信那些,也不稀罕那些。我要攒够钱,去一个遥远的地方。”
  “那你攒够钱了吗?”
  “快了!如果这本小说卖出去了,我的钱就攒够了。”
  “哦!”他若有所失的点点头。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的。”
  “没有什么事情。”他笑了,笑得很艰涩,“我只是问问。”
  沉默,让人窒息的沉默。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我只好也这样问。
  “原来我没有梦想。”他慢慢的低低的说,“不过现在有了。我想要和我爱的人在一起,开一家小小的影碟店。每个夜晚,我们都可以窝在温暖安全的小房间里看各种各样的电影,爱情片、文艺片、武打片、科幻片,一直看到天亮,一直看到天荒地老。”
  “会有实现的一天的。”我想我已经知道他来的目的了,可是我什么也不能给予,“你会找到这么一个人的。”
  “会是你么?”他终于还是问了,“如果,如果……”他的声音低下去,如一截又一截走不完的旋转楼梯,一直旋到最底层。
  “那是……”我添添干燥的嘴唇,艰难的说,“那是不可能的。”
  “哦!”他一下子站起来,仿佛卸下了重担一样很快的站起来,说,“我知道了。”
  “对不起。”我不敢看他,扭头盯着窗外那落了花的凤凰木,“我会是你的好朋友的。”
  “我知道了。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他故作洒脱的声音里有些许的哽咽,让我听了难受得要命。
  “我要走了。店里没人看守呢。你加油写哦!”
  他很快的推开门走了。我一直没有敢回头。只怕一回头,眼泪就落下来。

  一阵寒风吹来,吹得我心里直哆嗦。
  奇怪,门窗都关的紧紧的,哪来的风呢?
  我在电脑前面坐下来,却再也打不出一个字。又是一阵风,把很多冰凉的液体吹落在键盘上。我终于知道了,是我心里的风,那么大,那么冷的风。
  我又想起那个晚上,他为我抹去泪水的左手,他拥我入怀的右手。可是,我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给予。我的爱情已经用完了,她像是一只没有了墨的自来水笔,再也不能写出一个字。
  所以,我不能在他的生命里,签上我的名字。不是我不想,是我的笔,我唯一的笔,已经没有墨水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如果,如果知道那是最后一眼,我是否会看得久一点呢?

  八、离开和告别
  初冬不动声色的到了。经过昏天暗地的几十天战斗,我的小说终于写完了,卖了个好价钱,交清了最后一笔租金,我要走了,去那个遥远的地方。
  去向他告别。
  走下阁楼,一束耀眼的白色阳光打在我脸上,才发现,我已经有半个月没有下楼了。幸好天冷食物不容易坏,要不非饿死不可。我一边想,一边向他的店走去。
  影碟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女孩的精品店。
  我感觉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咔嚓一下碎掉了,一种很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包围了我。
  我走进店里。一个长得很甜的女孩热情地迎上来,问我要什么。
  “原来那家影碟店呢?怎么,怎么不见了。”我急切的问。
  “哦!”她顿时冷淡了许多,“店主不做了,卖给我们了。”
  “不做了?那你知道他到哪里去了吗?”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女孩狐疑的打量了我一眼,不耐烦地说,“我怎么知道。也许是亏本了,做不下去了,回老家了吧。”

  我木然的走出精品店。头脑里一片空白。唯一知道的一件事情就是,他走了。
  走的很彻底。
  什么也没有告诉我,什么也没有给我留下。

  那样绝情和残忍。我恨恨的想,你可以,那么,我也可以。
  我很快买好了飞机票,飞到了巴黎,从此,再也不要回来。

  九、又是一季
  我的梦想,卑微而又满足。只不过,是到我最最崇拜的一个大作家家里做家庭保姆,每天为他打扫房间,做好三餐,带带孩子。
  我想,我会比他活得久,所以,我可以伺候他,一直到死。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没有欲望,没有负担,没有感情,一直伺候他,到死。

  就这样过了好久时间。当我几乎忘了从前的我,忘了从前那个激烈的爱,孤独的写字,遇到他的我的时候,我竟然收到了一封邮件。
  一封没有名字的邮件。
  景:
  这好像是第一次我叫你的名字。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当你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因为如果我们还在同一个星球上,我可能没有勇气,告诉你这一切。
  从哪说起呢?
  就从那个看电影的晚上说起吧。你问我,我的故事。我的故事,那个时候,我多么害怕告诉你,我多么害怕你的反应,所以我只说了一点点。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其实,我是一个同性恋者,在遇见你之前,我爱的,是男人。
  我有一个非常非常要好的男朋友,至今我仍然认为我们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普通意义上的恋人或者亲人,我们的灵魂是相通的。
  可是,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消失了。他消失得那么彻底,我找了他整整三年。终于灰心了,于是,我来到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小城,用原来攒的钱开了一家小小的影碟店,因为我知道他非常喜欢看电影,如果开影碟店,就有可能等到他。还记得我第一次介绍你看的电影《梦中的婚礼》吗?就是他最爱的影片。
是,我没有等到他,我等到了你。
  我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再爱上别人了,更不会爱上一个女人。但是命运的安排谁也无法阻止,当那个大雨天,我牵着你的手在街上狂奔的时候;在你穿着那天菊花黄的连衣裙在我面前转圈的时候;当你那个夜晚你在我面前落下那么多泪的时候;我惶恐又欣喜的发现,我已经爱上了你。
  对于爱情,我一直是一个洒脱和勇敢的人。所以,我准备向你表白,我不想让你那么痛苦的陷在回忆里出不来,我想要带你看遍天下的好电影,吃遍天下美食。他离开我之后第一次,我又开始觉得生命里有了梦想。
  可是,就在那个时候,我竟然收到了一封信。是他写的。准确的说,是一封遗书。就是这一封信,打碎了我所有的梦。
  他不辞而别的原因是,他得了艾滋病。
  我从来没有想过在我们一起的日子里,他也背叛过我,而且,受到了如此严重的惩罚。他说他是一个懦弱的人,没有办法告诉我这一切,所以只好偷偷走掉。
  他说当我看到那封信的时候,他应该已经不在人世,所以才敢说出所有的真相。
  最后他说,这一生都对不起我,要我马上去医院做检查。
  他是一个懦弱的人,所以直到死,才把真相和我可能感染的事实告诉我。但我一点也没有恨他,我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我知道,我的梦可能要碎了。
  对于爱情,我一直是一个洒脱和勇敢的人。我可以不考虑你会不会拒绝我,我可以不考虑你会不会鄙视我是一个同性恋者,但是,我不能不考虑艾滋病这个恶魔的威胁。
  在你闭门写稿的日子里,我受尽煎熬。我害怕去医院听那个死亡的审判,更害怕见到你。但是心底那个念头像一把钻头,钻得我几乎要窒息。
  后来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跑上阁楼找你。
  我含蓄的表达了一下我的意思,说实话,我是来要你的拒绝的。如果你毫不迟疑的拒绝我,那么,我就可以知道如果我消失了,你不会难过很久,从而更加坚决地离开你。那么,我就可以安慰自己,就算没有这件事情,你也不会和我在一起。那么,生存或是死亡,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我回去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我多么想再好好看看你,但是你一直扭着头,留给我冷冷的背影。
  这样也好,我就可以走得更快更勇敢。

  我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是阳性。
  当天下午,我就把影碟店卖了。我就搬走了。不要问我搬到了哪里,天大地大,这短暂的容身之处,还是有的。
  之后的日子,就是等待死亡了。我没有做任何治疗,因为我知道,那是没有用的。我宁愿这么坐着,静静地想,那过去的时光,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和你在一起的时光,这就是我一生的财富了。

  景,还记得我问过你的那个问题吗?
  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我知道你曾经被深爱的人深深伤害,我知道你已经不相信爱情。他离开以后,我也曾经这么想过。可是,我后来才了解,爱是无止境的。不论是对朋友、恋人、亲人,甚至是陌生人,我们的心中都应该有无穷无尽的爱。
  可以失望,但是不要轻易绝望。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这是我给你的,最好的祝福!

  景,我也是一个懦弱的人,这么多的话,只有在我魂归天国之后,才敢对你说,可是,你会明白的吧。
  不论我在天堂,还是人间,你都要记住,这句我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我爱你!

  邮件没有署名,可是,还用署名吗?那个名字原来一直刻在我的心底,不曾抹去。
  我默默地关上电脑,走到阳台上,面对着波光粼粼的莱茵河,呼吸着清新可人的空气,我才发现春天已  经来了。
  这又是一季,站在早春湿润的风里,我又一次感觉到了那个怀抱的气息,温暖、安全,我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2005.03.13
  lachie婕


  你把忧伤画在眼角,
  我将流浪抹上额头,
  你用思念漆几缕白发,
  我让岁月雕刻我憔悴的手,
  然后在街角我们擦身而过;
  漠然,
  不再回首!
                   —— lachie
一枝芬芳的玫瑰,一段无声的感动,和那些无法释怀的美丽。
生命里的很多地方,也许只是路过。
重要的是,碰到的那些人,和那些事。
----------------------------------------------------
流动的蔚蓝,分了一半,天空的两端,白云,好淡。
季节偷偷的在交换,却转不回昨天。
时间的彼岸,我们对看,
却被汹涌的浪潮无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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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ck 发表于 2026-3-17 16:35:18 显示全部楼层
没有预料的相遇。
没有准备的认知。

相信我。有这一位朋友。该无悔了。
裸著傷口。
宣判無期徒刑。
一如既往地鎖住記憶。
記住。我不是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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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晓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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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17 16:34:42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的光阴在一转眼之间……
我们的年代,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欢笑与扬花,
校园里的花儿是不是已经开的很耀眼,每个人的脸上还是那些不屑的表情吗?
我今天刚送走我的一个朋友,从旅游车站大厅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灿烂,我透着很厚的玻璃向他挥了挥手,离开....
一枝芬芳的玫瑰,一段无声的感动,和那些无法释怀的美丽。
生命里的很多地方,也许只是路过。
重要的是,碰到的那些人,和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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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的蔚蓝,分了一半,天空的两端,白云,好淡。
季节偷偷的在交换,却转不回昨天。
时间的彼岸,我们对看,
却被汹涌的浪潮无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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