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

午夜听到电话。死了。谁死了。怎么死了。
我悬挂在暗夜。面对镜中的自己。望到一具尸体。

我对薇说，我会像鬼魂一样附在你的身上。你在哪，我在哪。你毁灭，我让你复活。她不屑于此。对着我嗤嗤乱笑。

我坐在电脑前面，麻痹地张望屏保上硕大的怪物。至今仍未读懂。我想这是薇无聊时留下的。
还是在滴水。这让人厌恶。我仅仅喜欢听那种沉重的答答声变换为清脆的滴滴声。于是扯过窗帘，将目光投向对楼的卫生间。一只白色脸盆放在一支破旧得生锈的水龙头下。突然出现两个穿着睡袍的女人。这本身不是一件怪事。我之所以在这里用上“突然”，是因为我看见其中一个拉扯着另一个的长头发往卫生间拖，那个女人发出一声声怪叫。我想，也许是因为疼痛，也许是因为愤怒，也许是因为绝望。我的内心一片恐慌，合上了帘子，坐回到电脑前。近乎疯狂地在6to搜索薇的帖子，每一个区域。我想我是找错了地方。她的记录仍摆在那里等我去收场。世上没有任何一种一尘不变。除了薇为我带去的荒谬。我想，我是不是疯了。她总是让我神经过敏。

是个不懂得喧嚣的人，在网上亦如此，即使在6to，也保持着一贯的低调，不会和别人打成一团，因此也就没几个朋友。于是开始寻找第三个地方。不是现实，不是网络。一直在想，我仍活着，仍活着。那第三个地方究竟是地狱还是天堂。总之是个有灵魂没躯体的鬼地方。谁知道。
上网的时候，薇总是很听话地为我倒水，为我点上dj mix，然后坐在地板上，靠在我的身上。我最爱她的那种姿势。过去从不抽dj mix，因为它实际是女士烟。只是薇钟爱着，并且钟爱着醇厚的草莓口味。她总是说，口中含着香甜的草莓入睡如同拥我入眠，即使我从未离开过她。她说，她会一辈子都记住这种味道。

dj mix在我口中蔓延，我知道，关于这包烟的一切，不再印有一个叫薇的女人的指纹。那么，薇呢？她在哪里？她什么时候不见的？是刚才逃掉的吗？我必须找到她，我必须告诉她我的真实想法。那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不对她造成任何伤害。我掀开窗帘，打开窗户，探出脑袋。可是街道上并没有薇的半个影子。就在我抬起头的瞬间，对楼的那两个女人又开始撕扯。其中一个揪起另一个长长的头发，啪地一个耳光扇过去，那个女人跪倒在地。然后再次被拖起，被按在那滴水的脸盆里。她在拼命反抗，可是没有一点力气挣脱。我蹲在了地上，用力抱着自己的头，不要让自己再看见那一幕。
我点燃第二支烟，继续思量薇逃脱的这一问题以及导致这一严重问题的原因。是因为我打了她吗？还是因为我违背她的意志强行将手指伸进她的身体？

我是被别人放在篮子里，顺水漂流到你身边的。薇说。我知道，这句话出自米兰·昆得拉《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傻瓜。我揉揉她的头，一直抚摩到长发的底端。
es muss sein？es muss sein!我守在这里，反复念着这几个德文单词。才发现上了瘾。因为对象可以是虚空。

我不允许薇对我有丝毫的背叛。我扯着她长长的头发把她拖到卫生间。我终于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我必须控制你，我不许你失信于我。薇的叫喊与脸盆里的滴水声成为一种世间绝妙的和音。我索性将她的头按入水中。水滴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薇在水中怪异的呼吸。我嘲笑那种声音。那一刻，我终于感受到她的无知与软弱。我狠狠地喝斥她，去！去找你那个心爱的男人去！我要让你清楚一点，那就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不会将你抛弃！我终于再次感受到薇在我怀中的无力的挣扎。我的睡袍完全湿透。我把它脱了下来，严严实实地包裹住她的头。我闭上了眼睛，薇的绝望的双眼终于再次浮现在我的记忆深处。薇最终平复下来。

我忽然被一阵急促的电话声惊醒。死了。谁死了。怎么死了。
薇躺在我的身边，迷糊念道，什么事？谁来的电话？
听不见对方说话，可能是打错了。我顿地打了个寒颤。
恩。睡吧。
薇。
什么？
你会一辈子记得那味道吗？
当然会。
那你相信我吗？
相信。我有什么理由不相信。相信即使有一天我毁灭，你也会让我复活。薇轻吻着我。

次日清晨，只见薇手中拿着一份报纸。
看什么？我问。
谋杀案件。薇一边看着报一边回答。
谋杀？
关于一对女同性恋。其中一个将另一个溺死在水里，然后上吊自杀。
我猛地一震。对了，你去6to吗？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恐怕那些帖子早被人给删了。找不到了吧。
你上次在我电脑里弄的那屏保是什么？
屏保？薇仰起头，轻轻皱起眉。不是你让我输的吗？es muss sein。德文。非如此不可。

猫儿~自认为很快乐。
只是那样的快乐
是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