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哉 发表于 前天 15:31

THE VALENTINE

  一觉醒来,已正午过半。埋怨昨晚的自己,干嘛不把百叶窗合实,弄得一大清早(对我而言)就非得面对阳光的刺眼,目眩。
  迟到,依旧是迟到,仰面躺着。若是平日,便毫无悬念可言,必定是纷乱地疾驰,无非是一成不变的路线,床——地面——洗手间——车库——高速路——终点。
  而今的我,如同断掉发条的玩偶,在冬日少见的烈日下慵懒地蜷缩在被子里,被沿倚鼻,只留两只眼睛在外面。抬手遮眼,肆虐的阳光依旧不肯退让,依旧,目眩。
  不再做无用功样的遮掩。伸手从地上散乱堆放的上衣口袋里摸到裂掉半个机屏的NOKIA3530,接通,告假了事。OK,一周的全薪付渚流水。

  起身吧,不然还能怎样。
  进到浴室冲个凉,对着满是雾气的镜子,像剪草机扫过草坪那样理尽胡须。呵,里面的依旧是我,如同去年的我,恰似前年的我。呵,有意思,我居然看似毫无改变。时间呵,你倒是站出来飞驰给我看看,一味躲在我身体里的某个角落又算得什么呢。
  懦弱。

  穿起衣服,登上鞋子,离开栖身之地。房门尚未合实,想起刚刚似乎忘记什么,于是返回室内。从壁柜中取出褐色纸袋。
  围巾,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嗯,今天就奢侈下好了。这样对自己讲这,暖意已从颈上的围巾向全身蔓延。
  没有到车库去发动引擎,想用走的。只是打心底不想让什么从自己身边呼啸而过,偶尔也体验下异样的节奏。

  漫步、时间、停滞,一个正午到底暗含了多少个世纪;
  情人、玫瑰、私语,是的,我听不见;
  时钟停摆——
  整个世界莫名地阳光无限;
  似乎无人顾忌昨日的许诺、誓言;
  无人在意明朝的挥手、离散;
  呵,明白。
  此刻,得意,须尽欢。

  晓得自己此行的终点是哪里。只是……,抬高右臂,手表告诉我,现在还不到时间。途经西单,于是我便明白了该在哪里打发余下的光阴。图书大厦。

  余秋雨的东西无论何时,给我的感觉都是:禁(禁得起)看。《千年一叹》、《文化苦旅》,两本压到手上沉甸甸的单行本,分别从前言过目至后记,太阳亦如我所愿,知趣地由头顶藏身于西山脚。
  才打算离开这儿到哪里去填饱空荡荡的胃。

  无意间看到躺在对面书台上的英文原版安徒生童话。有个家伙对童话这东西迷恋得不行,以致我时常也有意无意地朝它接近。
  翻看,原味的东西果然给人以清爽之感,“在海的远处,水是那么蓝,像最美的矢车菊花瓣。”省去了译者强加于人的感情色彩,一切淡然。
  在哥木哈根的海底,深埋着小人鱼对王子所有的爱。我不是王子,所以也不奢求如此令人宽慰的爱。我,不过是一粒时间胶囊,一天天小心仔细地收集着你那樱花落瓣样的爱。
  “两三里路长的宫殿,里面竖着一排排在庄严的圆柱,下面则展开着一片起伏不平的棕榈树和许多如同水车轮那么大的鲜花。”这是童话中时隐时现的城堡,我知道,公主就在里面。
  买下吧,知道她会喜欢。于是放进口袋,紧贴着那张她总是在电话中抱怨说跑断腿也买不到的绝对正版日剧。

  原本打算到地下超市买点东西吃。然而驻足于码放着的鲜红欲滴的苹果的冷藏柜前时,我无法再次移动脚步。着了魔样,取了一盒买下。
  此时,夜正浓,可街上似乎比白天时更加绮丽多姿,然而却毫不令人目眩。我便咀嚼着苹果,打量着沿街的玻璃窗,企盼一家在我看来还算不错的花房的出现。
路人向我投来同我打量店铺丝毫无异的目光,我并不以之为怪。往日与她在街上牵手大嚼她最爱的红苹果时,是出于热恋中的疯狂(我单方面的而已);而这回,一名莫名男子啃着鲜红的苹果独行于情人节夜晚的街道,可想而知路人在注视本人时的心情决不会比我的平静。

  花房。选定。
  “替您包起来还是送货?”店员不无热情。
  “送……”我受够了这样的自己,“包起来吧。”
  “好的,请您稍等。”店员手脚相当利落,没有五分钟,我已拎着(虽然店员一再相劝要用捧的)一百零一朵玫瑰立在店外了。

  隔条街,便可望见她宿舍的窗。年没过多久,她就跑来住学校宿舍参加补习了。认真的女孩。
  女生宿舍自当由不得我自由出入,又不是动物园。于是我推门进了待客室,在窗边的座位,刚好可以与校门对视。距十一点三十分的门禁还差二十分钟。等就是。
  不情愿如此无所事事,拿出安徒生翻看,页码连贯地从眼前晃过,头脑中空白一片。感觉上,此时的自己孩子气得不行,不清楚自己还是否理智。如此一来,竭尽全力给她打筑的空间岂不在此一举间万灰俱灭。像我这种毫无责任感可言的人,能够给她带来的,大概也只有麻烦吧。于是不禁自厌起来。

  然而事已至此,身后不见了退路。
  校门前,计程车停下,她从上面走下,向车子摆手,不舍地转身,走进校门,计程车离开。一切,自然而连贯。
  值夜班的导师喊住她,朝我这边的窗子比划着什么,随后她的身影消失于楼门前。

  门“砰”地打开,她兴奋地破门而入,“久等了!”借助惯性,她搂着我的脖子转了不小的一圈,“什么时候来的??”
  “二十分钟前。”我如实讲。事实上她打招呼的方式极易被人误会,好在对此我多少已经习惯。
  “怎么上午不过来呢?我一直在的。”她看看表,“还要等这么久,嗯……那你的工作怎么办呢?”
  “那个不成问题,而且早上睡过头了。”我喜欢纪实性语言。

  也许是玩了一天,累了吧,看她的样子,眼睛在开始打架了。至于我,也不想再拖延话题。“给,”我拿起茶桌上的玫瑰,“爱你,跟从前无异。”
  可爱,花抱在她怀中,完全看不到她的样子了。
  “我能给你的只有喜欢,”她探出头来,“如果硬是讲爱的话,味道会变的。”
  “明白,”我起身,从衣袋里取出日剧,跟童话一并插到花束中,“所以了,我爱你是我的自由,不一定非得有什么回应,你不反对就好了。至于你只可以怎样,那是你的自由,我只可期待,却无权干涉。倒是有个要求,要你幸福。”

  她放下花束,仔细看了书和光碟。笑,满足而幸福。远比刚刚接花后的笑动人。她了,是一个可以被一粒糖果感动得泪流不止,对几百盎司的钻石却无动于衷的家伙。一切只缘于她的感性体质。

  “我喜欢你超过世界上任何人,”她摆弄着手里的东西,“你是海,我是鱼,你明白我的每一个举动。”
  “海原本为淡水,知道它为什么现在是涩的?”
  “嗯……想不到。”她笑,灿烂。
  “这样最好,”不知怎的,我倒似乎长出了一口气。再次把花束塞进她怀里,“好了,很晚了,快去睡吧。”我拥着她走进门廊,“之后电话联络吧。”
  “下次要告诉我答案。”调皮的语气。
  “嗯,”我等她走进寝室,“晚安。”

  “等下!”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跑回来,“把手给我下。”
  “哎?”我一阵莫名,只是从口袋里抽出左手伸过去。
  “啊~~~~ 暖的。”
  “傻瓜,别闹了。”我拉过她,吻,“去睡了。”

  ……

  不知何时,我已走在街上。记得她有耍赖地要看我先出门,她有在门半开的缝隙里向我挥手道BYEBYE,她有在我转身后又叫住我。

  可爱。

  之后还要通电话的,胡乱编个答案给她吧。
  我怎么忍心对她讲这些呢:

  海水远古时原本为淡水,海与鱼同在阳光下生活,直到鱼生出脚,抽出翅;或是登上陆地,或是翱翔与天空。天真的鱼仍旧喜欢与海为伴。

  鱼与海已毫无可比性。

  对海来讲,事实只有一个:
  LEAVE,离开,鱼离开海;
  LEAVE,留下,于海仅留下苦涩。
  之后海的味道……

  她不会明白,永远。

  幸福的夜,幸福的天,幸福的…… 于我。

  真的,满足。

02/1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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