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是上帝
当我们递上最后一份综合答卷的瞬间，一种生活结束了。我们被赶出了高中校门，无论我们的下一站是在哪里，无论我们是否有那个模棱两可的下一站。总之有一点可以确定，我们被遗弃了。也许是暂时，也许是永远，没人知道哪一个才是答案接下来将要发生答案。
日出而耕，月落而息的不是东西的生活，我姑且把它搁置在一旁。多少年了，过一把不为颠三倒四的生活，一度是我的期盼。
今天，它终于不幸落到我手中，让我倍觉心跳的同时又感到莫名的索然无味。我知道明天的太阳会从某个地方爬出来，却弄不明白明天的自己应该先睁开左眼还是右眼。
离开学校之后的早上，我通常要经过一座过街天桥去马路对面的kfc填饱肚子。桥上桥下，可以看到穿着我曾经穿着的所谓校服的家伙，他们或是赶路或是驻足。
我把他们叫做勤劳的蚂蚁，在这群蚂蚁身边停下脚步。不觉叹口气，我在多少天之前也曾经是他们中间的一只，虽然自知并非是勤劳的一只。
头发已经遮过了耳朵，可见从学校出来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于是我搭在桥栏杆上，不远不近地看着这些蚂蚁，而自己的日程安排却依旧是空白。
如果这个世界在永不停息的运动之中，那么我就是其中静止的盲点。
那天在修改qq资料的时候，我一度对着职业一栏怔怔发呆，随后只能无奈地摇摇头选择了“失业中”（在去大学报道前，没有其他选项供我选择）。
当如我这般，一大清早就在人流中闲逛并且胡思乱想的同时，小t想必开始忙得焦头烂额了吧。这个人总是先我一步去追逐所谓的梦想之物。
我和小t混在一起的日子前前后后算起来，初中、高中各三年。我们也说不上有还是没有什么共同点。
不过有人说我们是两个性格差到一定程度的人突然发现了对方的存在，于是就凑到了一起相互可怜，这倒也未尝不可。
总的说来，我俩有距离，倒不是说具体形式上的那种两地相隔，毕竟都在同一学校，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还能远到哪儿去。所以说是其他方面上的吧。
小t是玩音乐的，如果不出意外，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过，他一准儿已经钻进寝室开始摆弄他那宝贝吉他了。
后来他顺势折腾起一支地下乐队，然后问我有没有心思玩键盘。我说兴趣不大。不过为了表示我对小t是支持的，便答应了可以给他的曲架子填词。
学校的寝室是两人共用一间的形式，如此，208中入住的便是我和小t。在时间的利用上面，我俩有不小的出入。
一般情况下，课后的时间我都会留在篮球场，散场之后回寝室叫小t一起出去吃晚饭，然后他出去忙乐队的事情，我则径直折回寝室。
对我而言，生活的定义无非是篮球和文字，夜晚单独呆在寝室的时间中，我喜欢在a4复印纸上随便写点儿什么，然后便倒在床上看书，复印纸则随便摊放在桌子上。
我没有按时熄灯的好习惯，如此刚好可以给小t等门而不觉得麻烦。
他多半儿会拎回半打啤酒，然后我俩喝着，他一边看我放在桌上的文字，一面和我讲话。我们的相互了解是以文字和语言同时为媒介的。因为相比之下，我没有小t那样善于言谈。
距离产生美，这话让人费解，所以我也弄不清楚。倒是只知道有种距离让我和小t之间产生了绝妙的默契。这点不能否认。
我们最后一次一起翘课是在高考前不久的夜自习。那时小t坐在第一排的最右边，我则在第七排（全班只有七排）的最左边。
他发短信说出去有话要说，于是他前边，我后边，出门去了。至于什么处分不处分的，那统统是以后的事情。
我们并排坐在实验楼前的台阶上。小t看看没有月亮的天，深深吸口气说：“下课我就该走了。（他的成绩不够参加高考）”
“知道。”
“吉他留下了，知道你也喜欢这东西。”
“哦。”
“我说你啊，虽然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可是看在我就要出远门儿的份儿上，你有点儿表示成不成？”
“你说吧。”
“我们七月的时候准备弄场演出。……”
“诶？”
“你女朋友给我用一晚吧。”
“滚！边儿呆着去。”
“哈哈……”小t的笑声还是没变，拿腔拿调的。
“得了得了，我俩会去给你捧场的。”
“谢了，就是这意思。”小t一跃而起，朝寝室方向迈开步子。
过去跟上他，我们走得不快，并且习惯地遇到石子就踢上一脚。路边刚好有个不知是谁课休时喝空便丢在这里的啤酒罐。小t摆了摆姿势，大脚踢开。
“石子和啤酒罐，更喜欢踢哪个？”我问他。
“无所谓，反正都是两个人一起。”小t不再踢什么东西反而放慢了脚步，“六年了？”
“六年。还会更久吧。”
“诶，你说，朋友之间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下意识地拿食指敲敲脑袋，“说不好，大概是……当一个人来到某个陌生的城市，什么都是陌生的，哪里都是陌生的，然后他可以随手翻出手机，‘喂，我到了。’嗯……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不觉中，我居然在过街天桥的台阶上坐了不短一段时间，眼睛看着自己曾经在上面来来往往的街面，脑袋里想的却是另一些事情。
中学里面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已经响过，街上那些勤劳的蚂蚁如海水样退去。我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人。
晚上去国体路，站在那儿的街面上会看到一间酒吧，小t和他的梦想在那里第一次震动翅膀。很就不见了，去会会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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