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莓
假如你的眼睛没有说谎
为何
涂满毒液的吹箭
刺在我心里的痛
来自你冰冷的小手。
——题记
(一)
那条河,流淌着多少代人的喜怒哀乐。悲伤或喜悦的每一滴,绿了河畔的花草;思念的每一点,浇出岸堤上长长的树荫。当金色的夕阳,爱抚着黄昏的小镇,她也温和地包容着那淙淙流过的,每一寸思绪……
初到这可爱的小镇,实在不太习惯。我有点埋怨,竟不是去奢华的巴黎,而是来到这南部的小镇。这里安详的气氛,并没使我更加安分。一切都那么陌生,一切,都只令我寂寞。
又一次,脾气暴躁的我和母亲吵架了,我忿忿地冲向小河上的夕阳。
叼着一根带有甜味的青草,我舒舒服服地躺在河边柔软的草地上。淙淙的流水,它读懂了我的思念,带走我的思绪——思念家乡的友人,更思念正远在故国的dy。
红色的一轮夕阳,慢慢地,沉沦在染红的水面下。我开始感到饿,只好坐起来。想着窗前的葡萄藤,葡萄架下的餐桌,桌上的烤羊腿,鹅肝酱,松露菌,乳酪,母亲最拿手的小甜糕,还有波尔多葡萄酒。
旁边一阵甜甜的香味吸引了我,离我不远,站着一位老人,满头银色却仍精神矍铄,正在慢嚼一块巧克力。
突然,他瞥见有个女孩在贪婪地盯着他手中的甜食,被发现后,那女孩马上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他走过来,坐在我身旁,还递过他的巧克力。我们就这样,欣赏着越来越红的夕阳,嚼着巧克力,让流水,静静淌过我们的思绪。
“知道吗,孩子,”他突然打破沉默,“这条河令我感到非常亲切。”
“哦?”含着满嘴食物说话很失礼,于是我狠狠地吞下去,差点噎住了。
“对于这个镇上的人来说,这条河充满了他们的感情。……呵,我怎么会对你说这么奇怪的话……”
“不,没关系的,我初来乍到,也被它吸引了。呵,不瞒你说,我和母亲吵架了。……呵,真的很神奇,听着这么安详的水声,我的烦躁就,嗯,淹没在水声里……”
老人爽朗地笑了,叹了口气。
“回忆,呵,总爱折磨人。”他茫然地望着前方残余的红。
“思念也是。”
“在这小河前,人们似乎都会感情流露……”一瞬间,我看见他眼中深深的忧郁。但随着最后一抹红的消退,一切感情也掩埋在黑夜里。
我又把视线投向闪动银光的河面,鸟儿也栖息了,流水的声音更清晰,仿佛班得瑞的《childhood memory》,带着淡淡的哀思。
“这条河……它在说话!”我轻轻地叫道。
“是的。”老人的声音在颤抖,“啊,你听到我的思念了吗。”
我惊讶地望着他。
“不,不……”老人痛苦地摇摇头。“不是你……”
也许是风的缘故,河水的声音更响了。
它在说着我无法理解的话语,
唱着我无法听到的歌,
诉说着我所不知的故事。
不知何故,
我的眼泪,
却懂了
晚上,接到dy的电话。
“qe,这几天过得如何?还郁闷吗?”
“呵,不郁闷了,相思倒是没减,只多了点,嗯,哀愁吧……”
(二)
夕阳还没完全沉没,我和本正在镇上一所小旅馆享受下午茶。窗外,苍翠的梧桐叶,作为阳光与空气的过滤器,一切,都澄静无尘。古老的雕花栏杆,伫立着长长的影子。在与世无争的宁静中,烦躁的心情也会被沉淀,过滤。
昏暗的灯光下,我一口一口,呷着苹果汁,本漫不经心地,摸着咖啡杯的柄。静,静得令人心碎,除了头顶上偶尔传来吊扇嗡嗡的声响,以及风声吹动梧桐的叶子。
本取了一块小甜饼。
“小q,今晚去划船,好吗?”
“哪里?”
“只有那条河啊。”
我扬了扬眉毛,没有作声。
“你又想起那位老人了?”本有点不悦,“q,别再为那条河的事如此忧郁了,好吗?”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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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畔那片盈盈的绿,很悦目。已经习惯了,在河边等待黑夜降临。
远远地,我见到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慢慢走来。我迎上去。
“呵呵,你好,又见到你了。”
老人一惊,随即慈祥地笑了。
我们沿着岸边卵石铺就的小径,走向河中心的石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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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我曾幻想自己是个天生的画家,朋友,家人都认为我极具绘画的天赋,可惜我很懒惰。
偶尔,我也会执起画笔,来这河畔写生。只是,人们总说我的画冷冰冰的。年轻人,多少会有点自负,我也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意见。画得不好,只是因为没有感动我的美景,我的确是这么认为。
那个清晨,很美,和现在我们看到的夕阳不同的美。那天,我和家人吵架了,来到河畔。第一次,被这河的一切吸引。还有个瘦小的身影,在河边洗衣。阳光润泽着娇小的背脊,使她显得很优美。我被感动了。
我悄悄溜回家,取来画具,为了把一瞬间的感动画下来。
她突然发现了我,站了起来。
这时我看清楚了她的模样。她看起来才14、5岁,冻红的一双小手,小腿上粘有泥巴,脚底有点肿,手臂,腿上,脖子上,无处不见青淤的伤痕。一头褐发随便地挽起来,因劳顿的憔悴,褴褛的衣衫,掩饰不了散乱发丝下的俊俏。一双比黑夜还要深邃的眼睛充满着茫然。
我有点尴尬,然后问她
“你好,请问……你可以当我模特吗?”
“……可以啊,给我五块钱好吗?”
我愣了一下,掏出钱包。
她突然顽皮地微笑,很甜,像可爱的草莓果。年轻的我,17岁的我,被她的笑容迷惑了。
每天,我都早早起床,带着画具到河边找她。每天,我都递给她五块钱。
家人发现我的钱在无故减少,发觉我每天早上都会偷溜出门。他们以为我在外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开始限制我出门。
大概有两个星期,我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知道吗,我急坏了。我想念着草莓果可爱的笑颜。我要见她!
某天清晨,我终于成功溜出来了。她正拿着一木盘衣服,准备回去。
“等等!”我追赶着,叫喊。
她停下脚步,我见到她脚上套着一双新靴子。
“你的鞋……”
“谢谢你给我的工钱,我终于积够了。”她的笑容还是那么甜。
“嗯……你穿起来……很好,嗯,很漂亮。”
“谢谢,我得马上回去了,不然夫人又要打我了,再见。”她笑着点点头。
她抬步离去。
“不!等等!”
她这次没有回头,只是停下来。
“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好的,我听着。”她仍然没有看我。
“我,我……我想,你是否可以继续当我模特呢?”
“………………看情况吧。”
“一辈子,可以吗?”
我伸出手,扶着她纤瘦的肩膀。她稍微缩了缩,没有反抗。
“听我说,好吗……我想问的是,你,嗯……我想问,我可以喜欢你吗?”
她转过身来,叛逆的眼里带着浅笑,我从她眼里读到某种意义,一阵狂喜。
“你有二十块钱吗?”
如同强大的电流,穿透我的全身,我惊得说不出话。
我慢慢掏出钱包,不解地凝望她深邃的双眼。
她接过钱,笑了笑,“以后我会还你的。”然后转身离去。
我的胃被灌满水银,她的背影很美,我依然那么喜欢她。只是,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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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我惊叫道。
“不清楚……”老人无奈地摇摇头,苦笑,“我的初恋,呵。”
“后来呢。”
“我再也没见过她,也没再动过画笔……”
“你对她一无所知吗!”
“只知道她的名字,她说她叫贝瑞。”
“就这样?”
“就这样……”
………………………………………
(三)
这两天,那位老人的忧郁似乎感染了我,我更喜欢在河边漫步。
又是一个宁静的下午。不知不觉,我走到河中的石桥,桥这一端,是一排排可爱的小房子,另一端,是一望无际的农场。我从没想过要过去看看,今天,我心血来潮,走过了石桥。
我沿着小路,边走边欣赏两边的风景。
“小心!”马蹄声伴着尖叫。
一匹高大的棕色马擦过我的鼻子。
“你没事吧!”马儿停下来,从马背上跳下一个红发少女。
“你没事吧!”她说着,跑过来。
“很好,放心吧。”我心有余悸。
“呀,你的眼睛是黑的耶!”她惊讶地看着我。
“当然啦,”我对她的大惊小怪有点生气,“我是从中国来的嘛。”
“有意思!”她笑着,拉着我的手,“来,我请你吃奶酪。”不由分说地,把我拉到不远处的一座农舍。
“爸,看,有位稀客!”她一冲进门就朝里呼喊着。
“谁?”我听到一个低沉粗暴的嗓音。接着,一个看起来性情绢急的老头走里屋走了出来。
“这个是……?”他用皲裂的手擦了擦混浊的双眼。突然,他眉毛竖立,青筋突起,急忙把他女儿拉到身边,紧紧搂住她。
“说!你到底是谁!”他严厉地瞪着我。
我今天心情本来就不爽,听到他这么一喝,火冒三丈,但我压抑住,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关你事。我只知道你女儿。”
没想到他一惊,放开他的女儿,跪在我面前,两行混浊的老泪纵横在他满脸的皱纹里。
“求求你了,你惩罚我就好了,请别动我的女儿”
我往后退了几步,很是困惑,“我根本不认识你啊!”
“不!求你了!那都是我的错啊!请别牵连无辜的人!”
“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那都是我的错啊!我作的孽,我会补偿的,只是请你放过我女儿,她是无辜的啊!我知道你恨我,贝瑞,但……”
“贝瑞?”我似乎在哪听过这名字……
我想起来了。
我扶起他,安慰这可怜的人:“别担心,我不是贝瑞,我是外国人。”
但是可怜的老头似乎已经昏迷了。突然,另一个老人从门后冲过来,扶起他,把他送到里面的房间。红发少女告诉我,那个是老管家。
红发少女留在她父亲的床前照看,我告辞离去,老管家却坚持送我一段路。
路上,他小心翼翼地打量我。
“请你注意自己的行为,这样很失礼。”我受不了,抗议道。
“噢,抱歉。”
我停下脚步,斜视着他。
“贝瑞到底是谁?”
“你,你真的不是贝瑞吗?”他犹疑地问。
我摇了摇头,他就沉默了。
“如果,我是贝瑞的话,难道我还会只有十几岁么?”我仍然斜斜地看着他。
他吓了一跳,“你知道贝瑞!”他喃喃道。
“是知道一点,那请告诉我,她到底怎么了?”
“你……你认识一位画家吗。”
“你是指……那位很爱她的画家吗?”
“嗯。”
“我是从他口中得知她的。”
“这件事情本来只我一个知道,我也很想可怜的她得到幸福……她的命很苦……可惜……”
“发生了什么吗?”
“她是现在农场主的父亲用二十块钱从她父母手中买来的。她刚来到时,很乖巧,而且很聪明,什么都一学就会。当时的农场主夫妇都很疼她。
“但是当她开始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夫人就开始嫉妒,并经常找机会责打她,而少爷,就是现在的农场主,和他父亲都也经常找机会调戏她。这对父子都是蝎子般狠毒,他们养了一大群猎犬,还告诫仆人,不许喂太饱,以保持凶猛的本性……”
“行了行了,说贝瑞的事吧,那对父子,我没兴趣。”
“她不知道从哪里得知自己是用二十块钱换回来的。于是她决定赎自己出来。
“那天,她拿回来二十块钱,很高兴地告诉我:‘约瑟!我快要自由了!他给了我二十块钱!’‘你有自信他们愿意放你走吗?’‘当然了!我一定得离开这鬼地方,我要和他在一起!’
“当她跟农场主父子说出自己的想法,他们嘲笑他,还叫一些雇工把她拽进最黑的房间,锁起来。
“我很佩服她的勇气,不知道她是怎么逃跑的,只知道,当那对父子发现她失踪后,简直暴跳如雷。知道她不可能走得太远,因为房里的椅子还是热的。他们竟然……”
“怎么了!”他停了下来,我焦急地追问。
“我建议他们召集雇工去找她,因为黑夜里,什么也看不清,雇工未必能找到她,她就有望逃出去。
“没想到……他们……他们瞥了我一眼,冷笑:‘我们当然要用最有效的方法。’
“他们拿出她穿过的一件衣服,让那群猎犬嗅过,就放了出去。”
“什么!”我尖叫。
老管家叹了口气,摇摇头。
“第二天,人们发现了她的尸体,已经支离破碎……”
“怎么会这样!”我跌坐在地上,眼泪涌了上来。“那么,她的情人,等了这么多年,到底在等什么!”
老管家抬头望望星空“这是命……”
晚上,和dy视聊
“qe,do you know how much i miss you!你想我吗?”
“……呵呵。”
“想我吗?”
“你有二十块钱吗……”
“什么?”
“没什么……以后跟你说……”
“怎么了?你要买什么?”
“不是这个……呵,我爱你……嗯,i lov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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