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 发表于 2025-12-28 15:24:06

七、石

七、石

  “好了,到齐了吧,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怎样防御敌人的问题。”帝在大家前面晃动着身体。
  大家都不做声响。
  “我早说过,跟这帮杂种拼了,豁出去了!”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首先打破沉默,循声过去,是坤,“我们不能再忍下去了,老这么躲也不是办法呀!”
  “就你那样只能让我们送命!你自己不顾死活也得考虑一下别人啊。”一个尖利的声音打断了坤的话,竟是达。
  “那你说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这会儿也想不出办法,不过你那样肯定不行。”
  “你这个胆小鬼,说到和敌人拼命,你就躲得比谁都快。”
  “你在说谁?难道我怕死吗?”
  “就是。你是个懦夫。”
  “你那样愚蠢的行为只会葬送族人的生命,你这个蠢货!”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火药味逾渐逾浓。
  “行啦!别吵啦!”帝制止住他们,“叫你们来是来商量正经事的,不是让你们来这里吵架!你们难道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还有心思吵架!”
  坤和达互相瞪对方一眼,不讲话了。
  “现在是危机时刻,我们大家要精诚合作,团结起来,才可能战胜敌人。”帝对所有的企鹅说,“金你可有什么办法?”
  “我?”我迟疑了一下,“我对这里一切都还不熟悉,真的想不出什么办法。”自觉很不好意思。
  “那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帝询问的目光扫过其他企鹅。
  企鹅们面面相觑,看来大家都无计可施。
  “要我说啊只有……”坤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硬碰硬,绝对是不行的,那是以卵击石。算了,今天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太目,跟我过来。”帝无奈道。
  企鹅们散去。惟有石,目不转睛地从一开始盯着眼前的一某一个地方,直到会议结束也不曾错开过,他好象从开始就不打算开口。
  我转身,正踌躇不知该去何方,有人拍我肩膀。
  “哎,你觉得刚才坤说得对吗?”达转到我面前问。
  “不知道,不过他确实很英勇。”坤给我的印象便是这样。
  “是,我也承认他的勇猛,可这个家伙只会来硬的,你知道吗?他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达用的语气鄙夷。
  “当然,这个家伙还有一个嗜好,你跟我走,我带你去看他的另一个嗜好。”达神秘地讲。
  “哦。”我自己反正不知该做些什么,于是和达摇摆着身体,尾随着坤。过了好一会儿,达拉住我躲到一个能遮住身体的冰峰后面。我探头望去,那不是坤么。他正对着一只雌企鹅说着什么,那样子可不像刚才那样雄壮了。
  雌企鹅有一种说无可言表的美丽。曾几何时我说不定也希冀过这样的美丽,矜持的眼神,娇小的身体,不用多余的修饰,如此美丽的姑娘。我并未见她开口说一句话,正当我回头想要和达说些什么的时候,却不见了他的踪影。
  再转头看坤和那女孩儿的时候,达什么时候也过去了。看样子还在争吵着什么,我赶忙跑过去。
  “你这个粗鲁的家伙,无耻!”达愤愤地说。
  “你才无耻呢!跟踪别人,你不觉得自己卑鄙吗?!”
  “什么叫跟踪,你能来我也能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跟我争吗?”
  “我是来抱不平的,你这个粗鲁的家伙,和人家怎么能说那种无耻的话呢!”
  坤一巴掌扇到达的脸上。达一个趔趄险些跌倒,“你敢打我!你这个混蛋!”
  啪——又是一巴掌,达和坤扭打在一起。
  这个时候在场的除了打架的两只企鹅之外,还有三只,三种不同的表现。
  我上前拽住坤,“别打了!难道你们忘了族长刚才说什么了吗?现在这个节骨眼的时候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打架!”;那雌企鹅未做任何表情,也没说一句劝慰的话,悄然离去了;不知石什么时候出现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注视着我们三个,他既不上前劝架,也不走开,惟有用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俩。
  坤和达也看见了石,他俩好像很惧怕石似的,不敢正眼面对石的目光。两人还气乎乎地瞪着对方,但谁也不再动手,并且不再讲一句话。
  我拉着达说:“走吧,回去好好想想该怎样御敌吧。”回头又对坤说,“算了,这个时候还是想些正经事了。”
  达随我悻悻地走开了。
  “我敢保证那个无耻的家伙肯定还会去找她的。”
  “那个女孩儿是谁呀?”我问
  “一个漂亮妞儿而已。”但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不止是漂亮妞这么简单。
  “你怎么突然跑那儿去了,明知刚才就和他吵过架还过去。”
  “你猜那混帐对人家说什么?”他不理会我道。
  “对谁?”
  “那妞儿啊。”
  “说什么了?”
  “他说‘你和我生个跟我一样强壮的小宝宝吧!’跟他一样,嘿嘿。”达学着坤的口吻,露出讽刺的笑容。
  “就为这个?”
  “对,这个愚蠢的家伙,总是自以为是。其实不知道他自己的样子有多难看,人家怎么会看上他呢。”达总算疏了口气。
  “行了,你们好像都挺怕石的。”
  “那个家伙啊,他的脑子有问题,不过他和族长关系很好,我们怕他去告我们一状。”
  “脑子有问题?”
  “就是脑子不正常,冷冰冰的,谁也不理,偏偏族长对他情有独钟。当然他们从小就是好朋友。”
  “怎么一回事呀?”他勾引起我的好奇心来,“他为什么总那个样儿啊?”
  “咳!”达叹口气,“说起来他也够苦的,是个倒霉蛋,既然你想听就讲给你听好了。”

  达给我讲了石的故事。
  “我还是听我妈说的呢,那天我妈正好经过那里,也就是比现在晚一点的时候。你知道吗,这个季节本来就是我们企鹅最危险的时候,海豹随时会出来袭击我们。当然那时候比现在要好些,没有什么联合进攻,贼鸥还没和那帮畜生密谋,所以攻击总是零星的。但那时候正是企鹅产卵的时候,我们面对的除了这些混帐的进攻以外还有大风的侵袭。风大的时候,能把整个企鹅的身体卷起来。被那样卷到空中再落下来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所以呢,能安全出生的宝宝都被认为是幸运儿。”
  达自豪地甩甩头。
  “那些不能安全出生的,则被认为是不幸运的,要不说石倒霉呢,他已经不止不幸运了,那天我妈正好出去串门儿,石的妈当时正在等待石的出生。已经孵化了几个月了,估计时间也差不多了,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儿爬过来的一只大海豹,我妈说当时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海豹有几根胡子她都能数清楚了。于是我妈大声地叫喊。可惜晚了,海豹一窜一窜的已经到了石他妈妈的身边,张开大嘴,用两颗尖牙戳进石妈的身体。也许是听到喊叫声,其他的企鹅都赶过来,但这还有什么用啊,石妈已经被咬断喉咙,身体上也被戳了几个洞,大家都只顾着去追海豹了,谁也没在意石,他都快破壳而出了,已经在笃笃地敲壳了。祸不单行啊,贼鸥也来凑热闹,可能它都瞄了很长时间了,看大家没在意它,就俯冲下来,落在石的旁边,用尖嘴巴朝石的房子戳过去。据说当时的石已经探出头来,可谁也不知道是贼鸥给他戳破那裹着的他的壳的,还是他自己弄开的,总之大家救下了石。你想想,刚出生的石就见到了妈妈身体上有无数个洞,而且还汩汩的往外流血,你说惨不?要不说石倒霉呢,要是没了命也就算了,可偏偏活下来,出来第一眼看到不是妈妈,却是贼鸥,呵呵!想想都好笑。”
  “那当时石的爸爸呢?”
  “我妈说当时石的爸爸正去海里捕食,弄了一大堆吃的,准备犒劳石的妈妈呢,结果却……”
   听完了达的话,我半晌闷头不语。
  “好了,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吧。”达边说边朝海边走去。
  “走吧。我也饿了。”他讲了半天,我听了半天。
  达的潜水功夫极好,能在水底游走,我则不行,只能在中层逮一些小鱼小虾什么的。至于那些在水底的美餐,对我来讲则是望尘莫及。直到把食囊添满,我俩爬上岸来,躺在岸上休息。
  “很快就要天黑了,我得回去啦。你也早点回去吧。”达说。
  “好,我很累,想先休息会儿。”
  “随便吧,我是要回去了。不过别在这里时间长了,到了夜晚这个地方可不像白天那么好玩,很危险的。”
  “嗯,知道,我一会就回去,你先走吧。”
  达摇晃着身子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

  重新躺在岸边的石碓上,看着暗下来的天空,这里是南极的夜空,几颗星星抢先在天空中占据了自己的位置,预示着夜晚马上就要来临。潮水柔柔地拍打着崖岸,风平浪静,世间的一切似乎都已销声匿迹。谁也不会想到这样的寂静却正是企鹅们的巨大危险一步步逼近的暗示。

  我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石的爸爸。他从海里爬上来,食囊里装着满满的美味。他兴冲冲的朝妻子和孩子的方向摇摆过去。
  “站住,把你嘴里好东西留下给我!不然我咬破你的喉咙!”一只海豹拦在他面前。
  “不行,我老婆孩子还等着我的食物呢。她好长时间没吃东西了。”
  “给我~~”海豹突然一变原来狰狞的面孔,哀求起企鹅来。
  “不行,真的不能给你。”
  “给我吧,不然你是过不去的。”
  “说什么也不能给你。”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的,纠缠个没完。海豹也不去咬企鹅的喉咙,企鹅也不给海豹食物。拉锯一般,拉过来推过去。

  “起来,快起来!”谁踢了我屁股一脚,我迷迷糊糊地张开眼,是石啊。
  “在这里睡觉,一会海豹过来吃了你,自己都不知道。”
  “哦,刚才太累了,所以就睡着了。”我坐起来。
  “你如果那样死的话一点价值都没有。让海豹悄无声息地吃掉,连个警报都不能给其他人发,简直是废物一样。”
  让他这么一说,我自觉也是。主要还是看着他的眼睛让我想不出任何回绝他的话来。
  “那你怎么来这儿了呢?这里不是很危险么。”
  “我在巡夜。”
  “哦!”
  “这个时候要备加小心,一点儿都大意不得。”
  “那你到这里来巡夜岂不也很危险?”
  “危险是危险,至少比什么也不做的强。我为帮不上帝的忙而愧疚。所以也只能这样了。这样我自己心里也说得过去些。”
  “我听达说了一些你的故事,知道你和帝的关系不错。”
  “是啊,”石的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像是那块石头被什么东西软化了似的,但很快便消失无踪影,“走吧,我们去其他的地方转转。”
  “好的,我和你一起巡夜。”
  “谢谢。”
  “你为什么和帝的关系那么好?”
  “刚才你说达对你讲了我的事。你大概已经知道我的过去了吧?”
  “只知道你出生的时候很惨,其他的并不知道。”
  “我出生之后便不被认为是幸运儿。在其他的企鹅眼里,总觉得我哪里不正常,其实我和所有的企鹅一样,没什么两样,但是大家并不愿意接近我,没人和我一起玩。在所有的伙伴当中,只有帝,他无所顾及,我们一起捕食,一起游戏。我跟他在一起学到了很多东西,可以说比跟我爸爸在一起学到的东西还要多的多。”
  “从小到大一直这样,这是帝超人的一点,也是他服众的一点。要不他怎么当族长呢,当然也是必然的(因为族长一般是世袭制)。现在他做了族长,我总觉得太多的事他不能像以前那样果断了,有些力不从心,里边一定有某种东西羁绊住了他。可他还是和我一样年轻啊,每当看着他那样我心里就很难受——就像今天那样。所以我要尽最大的努力帮他。”
我没想到石能讲这么多话。他并不像他的外表一样冷漠,也有其温暖的一面,我怎么也想不起这种感觉在哪里曾经感受过。感觉像条黄鳝,让你抓住它之后又从手中逃脱,当我再次伸手到脑袋里的泥沼中去寻找它时,它却早已逃之夭夭了。
  “走,到那边去吧。”石说。
我跟在石的身后走在坚硬的海岸线上,谛听着潮水,依然是那样柔和,它微摆着裙衣。若能这样永远走下去,听他这么讲,也该算一件很是惬意的事了。
  “石,问你个问题。”
  “说吧。”
  “今天的那个女孩儿是谁?”
  “想来你也问过达了吧。”
  “是,不过他没告诉我什么。”他怎么猜得这么准?
  “不过是个吸引众多雄企鹅目光的漂亮女孩儿罢了。”
  看来他也不想对我透露太多。
  “不过她已心有所属,最好别打她的注意。”
  “那是谁呢?”
  石沉默着没讲话。
  我吃了一惊。觉得石对这个企鹅岛了如执掌,表面上却不露任何痕迹。我很想问他那雌企鹅对谁心有所属,不过我猜他是不会对我讲的,也便作罢。
  “现在还是把心思放在御敌上面吧,以后你会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夜仿佛剧院完场后巨大的帷幕,把整个天空关闭起来,眼前唯剩黑暗,看不到一丝光亮。我伸出五指,却漆黑一片,莫名的恐怖感重重地压上心头。天幕中的繁星窥视着我这个胆怯的企鹅夜风似锋利的刀片,所到之处削剥得光溜溜的。那些原本就尖利的冰峰被这快刀打磨之后更显锐利,势要穿破天空,弄个洞出来。

  “你晚上怕鬼不?”春天问我。
  “当然怕啦,要不是出来找你玩儿,我晚上肯定是不敢出门。”
  “听大人说过村里有个傻子经常晚上坐到坟堆上唱戏吗?他还经常在那里点火呢,可是谁都不敢去,他们说他和鬼在一起!你信不?”
  我吓得毛骨悚然,“别说啦,我怕鬼。”
  “我想去坟地那儿看看,你去不?”
  “别去了,万一找不到回来的路就完了,鬼会半路把我们带走的。”我拉住春天的衣袖说。

  “你怎么了?累了么?坐下来休息会吧。”
  “嗯。”想来也是累了。
我们坐到海边,眼望着模糊不清的海浪在那里轻轻翻滚,跌撞到结成冰的海岸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你听这海浪的声音,能听出些什么来?”
  “什么也听不出来呀。”我很想合上眼,就这样睡一觉。
  “从很远的地方便能听出他的身体里是否有活动,若是有活动的话,我们可以分辨出是不是海豹来偷袭了。”
  “那怎么听啊 ?”我不解地问。
“海豹在海水里游动的时候身体和海水摩擦会发出嗤—嗤—的声音,我们的耳朵虽然不好使,但对这个还是很敏感的。”
  我把耳朵贴近海面,却不闻一丝响动,“海豹应该没来,他们大概也在休息呢。”我开玩笑到。
  “这个也需要训练的,不是一听就能听出来,我觉得你很快便可以掌握。”
  “要是海豹真的来了我们怎么办?”
  “发信号。”
  “怎么发呢?”
  “扯开嗓门吼。”
  “就这么简单啊。”
  “嗯。”

  我听着海水的催眠曲,再也无法抵御睡眠的诱惑,沉沉地睡了过去。睡梦恰似一个舒适的温床,摇晃着,我的整个身体陷落在柔软里面;又似一根根牵扯我的线,从我的周身上下,密密麻麻地穿过来绕过去,做成一个茧,把我包围在当中,外面的风雨声,呼喊声我可以充耳不闻,只消这样永远的睡着,睡着……


/2004.05.30/ 第二章

冷碧凝冰 发表于 2025-12-28 15:25:02

喂,我是一边看一边充分的想象。
企鹅们是如何打架滴。
哈哈。:)

冷碧凝冰 发表于 2025-12-28 15:25:31

山,这里描写的感觉。
夜仿佛剧院完场后巨大的帷幕,把整个天空关闭起来,眼前唯剩黑暗,看不到一丝光亮。我伸出五指,却漆黑一片,莫名的恐怖感重重地压上心头。天幕中的繁星窥视着我这个胆怯的企鹅夜风似锋利的刀片,所到之处削剥得光溜溜的。那些原本就尖利的冰峰被这快刀打磨之后更显锐利,势要穿破天空,弄个洞出来。
你真实的感受过吗?

山林 发表于 2025-12-28 15:27:03

如果愿意 可以每天看到。
页: [1]
查看完整版本: 七、石